晨风卷着尘土,拂过颜白染血的衣摆,也拂过营门外那片骤然拥挤起来的影影绰绰。二三十副担架,像一片沉默的、移动的礁石,正被抬着,缓慢而沉重地涌入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的营地。接收区那点好不容易空出的地方,瞬间被填满,连缝隙都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饱和感。
颜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那些担架,看着抬担架的人脸上混杂着希望与疲惫的神情,看着潘折那张因焦急而发白的脸。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与晨光里飞扬的尘土混合,形成一种粘稠的、属于前线的底色。
“校尉,怎么办?”潘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第三折冲府的人说,他们的医官……直接让送过来,说只有咱们这儿能救。”
能救。这两个字像烙铁,烫在颜白的心上。张勇活下来的消息,果然像野火燎原,烧穿了营区之间的壁垒,也烧尽了那些本就敷衍的医官最后一点责任心。希望是好的,但当希望变成盲目的依赖,而承载希望的容器又如此脆弱时,结局往往比绝望更残酷。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潘折,落在那片混乱的接收区。新来的伤员与原有的伤员混杂在一起,呻吟声、呼唤声、负责分类的助手沙哑的指令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几个原本在帮忙的轻伤士卒,此刻也茫然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往哪里插手。
“先分类。”颜白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让周围几尺范围内的嘈杂为之一静。“潘折,你带两个人,立刻按红、黄、绿重新标记。红标优先,抬到手术帐篷外等候评估。黄标集中到东侧空地,绿标……”他顿了顿,“所有能自行走动、伤口已初步处理的绿标,登记后,请他们暂时离开接收区,到营门外空地等候。”
“离开?”潘折一愣,“校尉,外面风大土大,有些兄弟的伤口……”
“我知道。”颜白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但这里已经挤不下了。拥挤会增加感染风险,也会妨碍对真正重伤员的救治。告诉他们,这是为了救更多人。愿意等的,可以等,我们会尽快处理。不愿意的,可以返回原营。”
命令清晰而冷酷,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在混乱中切出秩序。潘折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转身挤进人群。
颜白没有跟过去。他走向药品存放处那个用木箱和油布围起来的角落。负责看守的助手脸色比刚才更白,见到颜白,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颜白没看他,直接掀开了盖布。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