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夕阳最后的余晖,溅起的尘土在低垂的光线里悬浮,像一层薄薄的金色雾霭。颜白策马在前,风从耳畔掠过,带着白日里残留的血腥与焦土气息,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潘折和其他几名助手紧随其后,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医疗箱在鞍袋上磕碰的沉闷声响,敲打着这沉默的行进。
回到泾阳大营医疗队驻地时,天已彻底黑透。营地里篝火点点,映照着往来士卒疲惫的脸。医疗队那几顶帐篷孤零零地扎在一片空地上,与远处辎重营连绵的灯火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颜白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助手,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最大的那顶帐篷。帐篷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摇曳,映出堆放在角落的木箱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酒液和未散尽的尘土味。
“潘折,”颜白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打破了压抑的寂静,“点灯,把所有人叫来。清点库存,现在,立刻。”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潘折心头一紧,立刻应声,转身冲出帐篷。很快,三十七名医疗队员被从各处召集过来,他们脸上还带着白日演练后的疲惫和惊悸,但在看到颜白那张沉静得近乎肃杀的脸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清点工作在沉默中进行。油灯被移到近前,光线照亮了每一口木箱,每一个麻袋。颜白亲自核对,潘折在一旁记录,其他人则负责搬运、开封、报数。数字一个个被念出来,落在粗糙的纸面上,也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度蒸馏酒,现存七坛半,约合一百五十斤。”
“干净麻布,宽幅三尺,长两丈者,现存四十二匹。”
“止血散,主料三七、白及、血余炭,现存……三斤七两。”
“缝合针线,羊肠线存五卷,桑皮线存两卷,钢针三十六枚。”
“金疮药膏,现存……八罐。”
……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这些数字,对于一支即将面对大规模战事的医疗队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潘折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他抬起头,看向颜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颜白接过那张清单,目光一行行扫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纸张边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白日里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