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的惨状,那些因担架不足、后送迟缓而痛苦扭曲的面孔,那些本可挽救却因混乱而流逝的生命……与眼前这些冰冷的数字重叠在一起,化作一股灼热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奔涌、冲撞。
“酒精只够三日大规模清创。”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麻布不足五成。止血药材……呵,三斤七两,够做什么?缝合一百个伤口?还是止住五十处动脉喷血?”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篷里每一张年轻而惶恐的脸。“今天,我们看到了什么?看到了自己的无能,看到了体系的漏洞,看到了时间如何用血来计价。而现在,”他抖了抖手中的清单,“我们连最基本的‘药’和‘材’都没有。敌人还没到渭水,我们自己的刀,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没有人敢接话。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颜白将清单折好,塞入怀中。“潘折,看好这里。我去辎重营。”他转身,走向帐外,黑色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颜医官!”潘折忍不住喊了一声,追出两步,“我陪您去!”
“不必。”颜白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守好家当。今晚,谁都不准睡。”
夜色如墨,泼洒在营地上空。颜白穿过一片片营区,朝着灯火最密集的辎重营方向走去。风更冷了,卷着远处马厩的气息和隐约的鼾声。他的脚步很稳,很快,靴子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声响。
辎重营的规模远比医疗队驻地庞大。巨大的帐篷连绵成片,外围堆满了粮草垛、兵器架和各式车辆。中央一顶格外宽大的帐篷前,立着两杆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里,隐约可见帐内人影晃动,还有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
颜白走到帐前,两名持戟卫兵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何事夜闯辎重重地?”卫兵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医疗队校尉,颜白。”颜白取出尉迟敬德手令的副本,递了过去,“有紧急军务,需面见王校尉。”
卫兵检查了手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进帐通报。片刻后,他掀开帐帘:“王校尉让你进去。”
帐篷里灯火通明,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几张粗糙的木案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账册、地图和各式文书。一个穿着深青色武官常服、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手里拨弄着一把黄铜算盘。他约莫四十许年纪,面皮白净,留着短须,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的光。正是负责此段辎重调配的校尉,王浚。
听到脚步声,王浚抬起头,目光在颜白身上扫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