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逐渐沸腾的营区声响,却隔不断那份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紧迫。颜白站在案前,灯火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帐壁上,炭笔与麻纸摩擦的沙沙声,是这方寸天地里唯一的旋律。
线条在纸上延伸,交错,构筑起一个前所未有的体系。他画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张生命的网络。最前方,是紧贴战线的“急救点”,用简单的三角符号标注,旁边用小字写着:止血、包扎、固定,停留不超过一刻钟。向后延伸的虚线,代表担架或马匹的后送路线,连接着稍远处的“分类处置站”,那里用方框圈出,注明了“二次检查、紧急手术、分流决策”。再往后,是更稳定的“野战医疗所”,负责复杂手术和短期留观。最后,虚线指向泾阳大营本身,那是最终的“后方医院”。
每一个节点旁,他都标注了所需的最低人员配置、核心器械清单、药品储备估算。物资供应链用另一套符号表示,从大营库房出发,像血管一样分叉,流向每一个前沿节点,旁边标注着“每日补充”、“紧急调拨”的字样。人员轮换预案则用不同颜色的线条示意,确保任何一点上的医者都不会因过度疲惫而崩溃。
这不是完美的方案,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速度和运输能力,它充满了脆弱的假设。但它是清晰的,有逻辑的,是将混乱的战场伤亡处理,强行纳入一个可被理解和执行的框架之中。颜白画得极快,几乎不加思索,那些在现代军事医学教材和战地医院案例中看过无数遍的流程,此刻化为最简洁的符号,倾泻而出。
笔尖在某处停顿了一下。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孤立的点,远离主网络,用圆圈特别圈出,旁边写了一个字:“孤”。移动手术单元。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设想。由最精锐的小队携带最核心的手术器械和药品,不固定于任何节点,像游骑兵一样,根据前线最危急的需求,进行机动支援,处理那些无法后送的濒死重伤。它高效,但也极度危险,对成员的要求近乎苛刻。
炭笔在这个圆圈上轻轻点了点,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他脑海中闪过潘折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
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帘外停住。是潘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校尉,人都到齐了,在伤兵营最大的那顶议事帐里。”
颜白没有立刻回应。他最后审视了一遍图纸,将几处连接线描得更粗些,然后吹干墨迹,小心地卷起。“知道了。”他拿起图纸,掀帘而出。
帐外的空气清冷而躁动。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跃,映照着往来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