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最后几片枯叶,在颜白脚边打了个旋,又无声地散开。他弯腰,拾起一片边缘已经焦枯的梧桐叶,指尖能感受到叶脉清晰的纹理,像某种无声的宣告。远处,潘折正指挥着几名助手将培训用的木架、水盆、还有那些特制的缝合练习皮具一一搬走,动作麻利而有序。一切都按部就班,平静得如同任何一个寻常的午后。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滚雷般由远及近,碾碎了营区午后的倦怠。那不是一两匹马的动静,而是数十骑,甚至更多,蹄铁敲击在夯实的营道上,发出密集而沉重的闷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军令的紧迫感。颜白抬起头,看见营门方向烟尘扬起,一队背插红色三角令旗的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营区,直扑中军大帐所在的方向。沿途所有士卒,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侧身让开道路,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惊疑与凝重的神色。
红色令旗,六百里加急。
颜白手中的枯叶无声飘落。他几乎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温度,正在那马蹄声中迅速冷却。潘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颜白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校尉,是渭水方向……”
颜白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中军大帐前瞬间变得肃杀的气氛。传令兵滚鞍下马,几乎是用撞的冲进了大帐。片刻的死寂后,大帐内传出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砸在案几上的巨响。紧接着,一连串短促而严厉的命令声穿透帐帘,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
“擂鼓!聚将!”
“各营主官,即刻至中军听令!”
“全营进入最高战备,弓上弦,刀出鞘!”
低沉的聚将鼓声,如同巨兽的心跳,一声接一声,沉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胸膛上。整个泾阳大营,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瞬间绷紧了每一块肌肉。训练的呼喝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甲胄碰撞的铿锵、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军官们粗粝的吼叫。空气里弥漫开铁锈、汗水和一种近乎实质的紧张。
颜白站在原地,秋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睛。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那所谓的“风”,并非来自长安的暗流,而是来自北方草原,裹挟着二十万铁骑的腥风。
“校尉……”潘折的声音有些发干。
“回医疗区,清点所有器械、药品、耗材,按战时标准重新装箱,做好随时移动的准备。”颜白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冷静几分,“告诉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