卒脸上混杂着紧张与亢奋的神情。远处,马蹄声、车轮声、军官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整个大营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在缓缓调整姿态,准备扑向渭水之滨。
伤兵营的议事帐比平日拥挤得多。二十余人或站或坐,将原本空旷的帐篷塞得满满当当。除了颜白直属的助手团队,还有从各营临时抽调、经过初步筛选的医官和学徒,以及几位像张医官这样在营中有些资历的老军医。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草药味,还有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压抑。
颜白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复杂各异:有潘折等人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期待,有年轻学徒的好奇与忐忑,也有几位老军医眼底深藏的疑虑与抗拒。他没有走向主位,只是站在帐篷中央,将卷起的图纸放在一旁空着的木案上。
“召集诸位,只为一事。”颜白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让帐篷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三日后,大军开拔,前往渭水前线。我等——所有在此帐中之人——将随军同行,组建随军医疗队。”
话音落下,帐篷里死寂了一瞬。随即,“嗡”的一声,低低的议论像水泡般炸开。几个年轻学徒脸色发白,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而那几位老军医,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
坐在前排、头发已见花白的张医官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身材干瘦,脸颊凹陷,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颜校尉,”他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硬邦邦的,“此事……恐怕不妥。我等皆是医者,职责在于营中救治伤患。上前线?那是厮杀汉的事情。刀箭无眼,我等手无缚鸡之力,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只怕还要累赘大军,平白折损人手。”
他顿了顿,见颜白面色平静,并无打断之意,便继续道:“再者,老夫年事已高,腿脚不便,莫说骑马奔驰,便是长途跋涉也力有不逮。家中尚有老妻幼子倚门而望,实在……实在不敢轻身犯险。”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抬手用袖角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角。
他一带头,旁边另外两名年纪稍长的医官也连忙附和。
“是啊,颜校尉,张医官所言在理。我等所学,皆是按脉开方,调理内里。那战场之上,断肢剖腹,血腥冲霄,非我等所长啊。”
“营中伤患亦需人照料,不若让我等留在后方,一样是为国效力……”
帐篷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一些原本就心怀恐惧的年轻助手,眼神开始游移,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潘折站在颜白侧后方,拳头握紧,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