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营帐的帘隙钻入,吹得灯火摇曳,将颜白独自伫立的身影在帐壁上拉长又缩短。他摩挲着那份左武卫营求援信的手指停了下来,粗糙的纸面在指尖留下细微的刺痛感。
他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
暮色已完全沉入大地,天边最后一抹暗红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秋特有的、清冷如水的墨蓝。远处,潘折四人策马离去的方向,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风声在空旷的营区间穿梭,带着枯草与泥土的气息。
颜白站了片刻,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的凉意。他知道,此刻的潘折,应该已经抵达了那片陌生的营区,正面对着一场真正的考验——不仅是疫情,更是人心。
他放下帘子,转身回到案几旁。灯火如豆,映着他平静的侧脸。他没有再去看那份求援信,而是从案头拿起另一卷纸册——那是潘折之前整理好的、关于王校尉营中病案的记录。他展开,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字迹上,手指轻轻划过纸面。
“雏鹰总要自己飞。”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帐内消散。
同一片墨蓝的夜空下,十里外的左武卫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潘折勒住缰绳,战马在营门前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但落地时,膝盖微微发软——不是疲惫,而是紧张。眼前这片营区比他想象的要大,辕门两侧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出守门士卒惶惶不安的脸。
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
那是秽物发酵的酸臭,混杂着劣质草药的苦涩,还有……恐慌。恐慌像无形的雾,弥漫在营区的每一个角落。他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呻吟,还有士卒压低声音的议论,像夏夜蚊蚋,嗡嗡不绝。
“潘队正!”带路的斥候快步上前,对守门士卒喊道,“快,这是泾阳大营颜校尉派来的医官!”
守门士卒打量了潘折一眼——太年轻了,身后只跟着三个同样年轻的助手,背着几个看起来普通的箱笼。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让开了路。
潘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他不能慌,他是颜白派来的人,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那一套被验证过的“法”。他迈步走进营门,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营区布局混乱,帐篷扎得歪斜,地面泥泞。几个角落里有士卒蹲在地上呕吐,无人照管。更远处,一片相对低洼的区域,十几个帐篷挤在一起,外面胡乱堆着沾满污秽的草席,火光映出帐篷里晃动的人影,呻吟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情况比信中描述的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