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在竹管中上升,停留在约莫两寸的位置。颜白将竹管举到灯光下,看着里面那浑浊的青灰色,像在看一条微缩的、流淌着未知命运的河流。
“扶住他。”他说。
潘折立刻上前,用双手按住张诚的肩膀和右臂。张诚在昏迷中依旧有本能的挣扎,但潘折的力气很大,将他牢牢固定在榻上。
颜白找到张诚右上臂一处相对完好的肌肉。再次消毒。竹管削尖的一端,对准皮肤,手腕沉稳而果断地刺入——
刺入的深度约莫半寸。
他拇指推动竹管后端的活塞,将里面的液体,缓缓注入肌肉组织。整个过程很慢,每一滴液体的推进,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阻力对抗。液体进入身体时,张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呜咽的呻吟。
全部推入。
颜白拔出竹管,针眼处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他用蘸了酒的麻布按住,血珠很快被吸收,只留下一个微小的红点。
唐代第一针“粗制青霉素”,打完了。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颜白将竹管放在木案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和潘折的目光,同时落在张诚脸上,落在他依旧潮红的面颊、干裂的嘴唇、紧闭的眼睑上。他们在等待——等待奇迹,或者等待死亡。
时间,再次开始以漏壶水滴的速度流淌。
一息,两息,十息,百息……
张诚的呼吸,似乎……没有变得更急促。他的抽搐,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只发作了一次,持续时间也比之前短了些。但这可能是偶然,可能是高热病人自然的起伏。
颜白没有放松。他重新搭上张诚的腕脉。
脉搏依旧快而弱,但……乱象似乎减轻了一点点?还是错觉?他不敢确定。高热病人的脉搏本就变化多端,任何细微的差异都可能只是正常的波动。
“体温。”他说。
潘折立刻取过水盆里的温度计——那是颜白用系统兑换的、最简易的玻璃水银温度计,只有三支,平时极其小心地使用。他将温度计放入张诚腋下,等待。
时间在沉默中爬行。
取出温度计,潘折举到灯光下,仔细辨认刻度。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看了很久,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比……比用药前,降了半分?”
半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差异,可能是测量误差,可能是自然波动。
但颜白接过来,自己又看了一遍。
确实,降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