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敷料上方,没有触碰。他能想象伤口下的情形:肠吻合处正在尝试愈合,周围组织因为手术创伤和感染而肿胀、渗出,白细胞在与看不见的细菌厮杀。这场战争发生在微观世界,他看不见,却必须通过体温、脉搏、呼吸这些宏观信号去判断战况。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颜白起身,从帐角取来一个皮囊和一根细竹管。皮囊里装着熬煮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米汤肉汁,已经滤得几乎透明,只余下最易吸收的精华。竹管的一端被他打磨得极其光滑,另一端连接着皮囊的开口。
他俯身,轻轻托起张诚的后颈,让他的头微微后仰。然后用竹管探入一侧鼻孔,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推进。张诚的眉头皱了一下,喉间发出咕噜声,但没有醒来。颜白停下动作,等待片刻,才继续推进。直到竹管进入约莫一掌的长度,他停下,将皮囊小心抬高,让那温热的流质依靠重力,一滴、一滴地流入张诚的胃中。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滴液体在竹管中滑落的轨迹。颜白的手稳得像雕塑,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知道,任何急促都可能引发呛咳,而呛咳对于腹部有新鲜缝合伤口的病人来说,是灾难。
皮囊里的液体少了三分之一时,他停下,缓缓抽出竹管。张诚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异常。颜白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皮囊挂回帐角。营养支持,水分补充,这是维持生命的基础,也是对抗感染的本钱。他能给的只有这些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帐帘被掀开一角,探进来的是尉迟宝琳的脸。他穿着常服,未着甲胄,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神却异常锐利。
“如何?”尉迟宝琳压低声音问。
颜白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活着。”
尉迟宝琳走进来,站在床尾,目光落在张诚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影子在他脸上移动了半寸。“父亲昨夜问了三遍。”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今早又派亲兵来探。营里……很多人都在等消息。”
颜白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些等待意味着什么。张诚是尉迟敬德麾下悍将,是许多士卒心中仰望的标杆。他的生死,早已超越个人,成为某种象征。活,则士气大振;死,则人心动摇。而在这动摇的中心,是他颜白。
“你怕吗?”尉迟宝琳忽然问。
颜白抬起头,看向他。尉迟宝琳的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直白的关切。这个曾经鲁莽冲动的将门之子,在经历了生死、见证了不可能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