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点头:“怕。”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但校尉,您教过我们,伤口的脓,不挤出来,好不了。这道理,在里面,也一样,对吗?”
颜白看着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点了点头。
“那……那该怎么做?我们……我们能做什么?”另一个学员声音发颤,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张图。
“你们要做的事,很多,也很关键。”颜白的声音稳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潘折,你手最稳,负责传递器械,协助暴露术野,随时用酒精浸湿的布巾清理渗血。你们两个,一人负责持续用凉开水浸湿布巾,为张校尉擦拭额头颈侧降温;另一人,负责观察他的呼吸、面色,若有异常,立刻告知。所有器械,使用前必须在酒精中浸泡至少三十息。所有接触伤口的布巾,必须是用沸水煮过、酒精擦拭过的。你们的手,术前要用肥皂和流动水刷洗到肘部,再用酒精擦拭。”
他每说一项,潘折就用力点一下头,眼神越来越专注,恐惧被一种即将面对巨大挑战的紧张和责任感取代。他开始下意识地复述要点,并低声向两个还有些懵的学员解释。
吴老军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颜白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将一件在他看来纯粹是疯狂送死的行为,分解成一道道可以执行的、甚至带有某种奇异“章法”的指令。他看着那几个年轻人,从恐惧茫然,到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殉道般的专注。
王队正和亲兵们则完全被隔绝在这套话语体系之外。他们听不懂那些细节,但他们看懂了颜白的决心,和那几个年轻人被点燃的眼神。
“颜校尉。”王队正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松开按着刀柄的手,那手心里全是冷汗,“你……你有几成把握?”
颜白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这是我第一次,在这样的条件下,做这样的手术。但我知道,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他的把握是零。”
他卷起地上的麻布图,站起身,目光掠过昏迷的张诚,掠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投向帐外深沉的夜色。
“我需要尉迟大将军的许可。”他说,“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