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白卷起麻布图的手很稳,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卷粗糙的麻布里,画着的是张诚的生死,也是他即将踏上的、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王队正那句“你有几成把握”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回音,像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头。颜白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给不出数字,只能给出选择。此刻,他迈步走向帐门,掀开厚重的毡帘。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散了帐内那股混杂着汗味、血腥和绝望的沉闷气息。营区的灯火稀疏,像散落在墨色绒布上的几点残星。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灯火通明,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威严而孤高的轮廓。
那是尉迟敬德所在的地方。也是决定张诚生死、决定他能否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地方。
颜白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怀中的麻布图卷,大步踏入夜色。他的脚步很快,靴底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王队正愣了一下,随即挥手示意两个亲兵跟上,自己则留在帐内,看着昏迷的张诚和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年轻人,喉结滚动,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通往中军帐的路不长,颜白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形的边界上。营区寂静,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声。夜风穿过营帐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他能感觉到身后亲兵跟随的脚步声,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中军帐外的守卫比平日更加森严。两排甲士持戟而立,甲胄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看到颜白疾步而来,当先的队正横戟拦住,声音低沉:“来者止步!大将军已歇息,有事明日再报!”
“伤兵营校尉颜白,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面见大将军!”颜白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举起手中的麻布图卷,“事关校尉张诚生死,关乎营中士气,耽搁不得!”
队正的目光在颜白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他身后跟来的亲兵,眉头紧皱。张诚重伤垂危的消息早已传开,营中气氛低迷,他是知道的。眼前这个年轻的校尉,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燃烧的平静。
“等着。”队正转身,掀开帐帘一角,低声向内通报。
片刻,帐帘被完全掀开,一个亲兵模样的壮汉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打量了颜白一番,侧身:“大将军让你进去。只你一人。”
颜白点头,将麻布图卷握得更紧,迈步踏入帐内。
一股暖意混合着皮革、墨锭和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