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光,泄露着他内心的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当颜白第三次换用酒精擦拭潘折的颈侧时,他感觉到指下的皮肤温度,似乎……不再那么灼人了。他停下动作,再次将手掌完全覆在潘折的额头上。
依旧很热,但那种仿佛要烧穿一切的滚烫感,正在消退。潘折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深长了一些,虽然依旧粗重,却不再那么凌乱急促。涣散的瞳孔,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迹象。
颜白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感受了几息。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间的浊气。
“温度在降。”他声音沙哑地宣布。
按着潘折手脚的两个学员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要瘫软下去,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一直守在帐门口、大气不敢出的那个报信学员,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颜白没有放松。他示意学员继续用温水布巾保持潘折体表的湿润,自己则小心地揭开潘折腹部的敷料。伤口周围的红肿似乎没有继续恶化,渗出物也未见增多。他取过老工匠随后送来的、已经按比例勾兑好的酒精,用干净的棉布蘸取,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进行消毒,然后换上新的、煮沸晾干的洁净敷料。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直起腰。长时间保持弯腰的姿势,让他的腰背传来一阵酸涩的痛感。帐外的天色,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了一层极淡的、朦胧的灰青色,像稀释的墨汁。遥远的地平线附近,似乎有一线微不可察的白光,正在艰难地挣脱夜的束缚。
黎明将至。
潘折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病中的粗重,却已不再是濒死的挣扎。他不再呓语,陷入了更深沉的、或许是疲惫至极的昏睡。潮红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苍白,但额头和颈侧的皮肤,摸上去已是温热的汗意,而非骇人的高热。
颜白就着盆里剩余的一点温水,洗净双手。水已微凉。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清冽的晨风涌了进来,冲淡了帐内浑浊的气息。东方那线白光又明显了一些,将天际的云层染上淡淡的金边。营区依旧寂静,但一种属于清晨的、微凉的生机,正随着光线慢慢渗透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潘折。这个年轻的、因为一次疏忽而险些付出生命代价的士卒,此刻正安静地呼吸着。他挺过了最危险的高热关口。而帮助他挺过来的,是那从铜釜中滴落、带着凛冽气息的清澈液体。
希望,第一次以如此具体的方式,战胜了死亡阴影的一次猛烈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