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跟我走。”他语速极快,对老工匠吩咐完,便大步向外走去。夜风扑面,吹散了作坊里的闷热,却吹不散心头骤然压下的沉重。
隔离区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潘折的营帐外,两个值班学员手足无措地站着,脸上写满了恐惧。帐内传来模糊不清的呓语,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颜白掀帘而入。
帐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潘折躺在草席上,身上盖着的薄被已被他无意识地蹬开大半。他脸色潮红得可怕,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浅,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单衣,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水光。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却涣散无神,视线没有焦点,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水……冷……阿娘……别走……”
颜白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滚烫,温度高得惊人。他又轻轻翻开潘折的眼睑查看,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去打盆温水来,要煮沸后放凉的。”颜白对跟进来的学员下令,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你们俩,按住他的手脚,防止抽搐时伤到自己。”
他迅速解开潘折被汗水湿透的单衣,露出精瘦的胸膛。皮肤同样烫手。颜白打开那个小陶瓶,浓烈刺鼻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他取出一块干净的、煮沸晾干的粗麻布,蘸取瓶中的高度酒精。
“可能会很凉,忍着点。”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昏迷的潘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蘸满酒精的布块首先落在潘折的额头,然后是颈侧、腋下、手心、脚心……酒精迅速挥发,带走大量的热。潘折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挣扎的力道大了些,但被两个学员死死按住。
颜白的手法稳定而快速,避开伤口,在主要血管流经的体表区域反复擦拭。每一遍擦拭,酒精挥发后的凉意短暂停留,随即又被体内涌出的高热覆盖。他不停地更换擦拭部位,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帐内弥漫着浓烈的、独特的酒精气味,混合着病体的汗味和焦灼。
温水打来了。颜白换用温水浸湿的布巾,继续擦拭潘折的躯干和四肢,进行物理降温。冷热交替,刺激体表散热。
时间在重复的动作中缓慢流逝。油灯的灯花偶尔爆开一个细微的噼啪声。帐外是深沉的夜,帐内是人与高热无声的搏斗。潘折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挣扎的力道也开始减弱,但呼吸依旧急促,体温依然高得烫手。
颜白没有停。他擦完一遍,略作检查,又开始第二遍。动作始终稳定,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械。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