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站在案前,目光落在空了的砚台、笔尖微秃的狼毫、以及那叠还剩许多的麻纸上。帐内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平稳,悠长。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腾起来。
不是轻松,也并非全然释然。那感觉更像……像站在悬崖边,亲手斩断了系在身后的唯一绳索。脚下是万丈深渊,前方是迷雾笼罩的未知,但身后那条看似安全、实则通往窒息的道路,已经彻底消失。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冰冷,凛冽,却也无比自由。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灵魂的某个部分,随着那封信的送出,被永远地留在了过去。但同时,又有一种更加坚实、更加滚烫的东西,在胸膛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那是他的道。他的路。他一个人的战场。
帐外的操练声似乎更响亮了些,号角呜咽,战马嘶鸣,整个军营像一头缓缓苏醒的巨兽,开始吞吐着新一日的气息。伤兵营的方向,隐约传来潘折指挥人搬运物品、划分区域的吆喝声,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颜白转过身,不再看那张书案。他走到帐边,伸手,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风拂过面颊,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远处,泾阳大营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连绵的营帐如同灰色的波涛,延伸向天际。
他眯了眯眼,适应着这光亮,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踏在坚实而微凉的土地上,一步,又一步,朝着伤兵营那片零星灯火已然熄灭、却开始忙碌起来的方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