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缝合肠管,今已可下地行走,不日将重返校场。”
他写下这些,并非炫耀,而是陈述事实。是他留在这里的价值,是他无法离开的理由,也是他对抗那套冰冷礼法最坚实的依凭。
“伯父命侄辞去军职,即刻返京。此令,侄恕难从命。”
这十二个字,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仿佛有千钧之重,却又稳如磐石。写完,笔尖在“命”字最后一捺处微微一顿,留下一个清晰的、坚定的顿点,像一枚盖下的印章。
“此地,乃侄立身之本。此术,乃侄毕生之志。军中将士性命,系于侄手,不敢轻离。疫病将起,千钧一发,侄更无抽身之理。”
他写到了对家族可能反应的预判,笔调反而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若家族以侄所为为耻,视侄为玷污门楣之逆子,侄亦无颜再以颜氏子弟自居,累及祖宗清誉。荣辱功过,侄一肩担之。养育之恩,侄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缘,必竭力以报。唯愿此生,能以手中之术,救更多人命,或可……稍减心中对先祖之愧,对伯父之疚。”
最后一句,笔锋终究软了一瞬,“愧”与“疚”字,墨色略淡,仿佛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化在渐亮的晨光里。
信成。
他放下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涂改。麻纸上,墨迹未干,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幽黑。他将信纸轻轻提起,吹了吹,待墨迹干透,才仔细地按照礼节折叠起来,装入早已备好的素色信封之中。
取过一小块火漆,在烛火上烤软,滴落在信封封口处。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小小的、私人的名章——这是原身留下的少数私物之一,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白”字——在温热的火漆上,用力按下。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清晰。红色的漆泥上,“白”字轮廓分明,边缘微微凹陷,像一个孤独的烙印,也像一道斩断退路的界碑。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
帐帘被掀开,一名值守的亲兵快步走进,躬身行礼:“校尉。”
“将此信,”颜白将封好的信递过去,“交予营中信使,以最快速度,送往长安光德坊,颜府。面呈家主颜师古公。记住,是‘最快速度’。”
“诺!”亲兵双手接过那封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信,小心地放入怀中贴身收好,转身快步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声响。
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