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掀开，光线涌入，映出三个人的轮廓。潘折在前，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子落地，发出闷响，激起帐内微尘。

“校尉，东西都备齐了。”潘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目光扫过颜白面前木板上那些奇异的简图，又迅速垂下。

颜白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帐外却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由远及近，迅速将这小帐包围。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灌满了帐内有限的空间。

潘折和两名亲兵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帐帘被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掀开，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来人未着全甲，只穿了一身深青色缺胯袍，腰间束着牛皮革带，但那股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气势，却比任何甲胄都更具压迫感。他鬓角微霜，面容刚毅，一双虎目如电，进门的第一瞬，便牢牢锁定了榻上的尉迟宝琳。

鄂国公，尉迟敬德。

他身后，数名顶盔掼甲、气息彪悍的亲兵肃立帐外，将这片区域与营地的喧嚣彻底隔绝。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潘折和亲兵早已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颜白也躬身行礼，动作不疾不徐。

尉迟敬德却仿佛没看见他们，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儿子身上。他大步走到榻边，俯身，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尉迟宝琳的脸、脖颈、盖着薄毯的身体。他的呼吸很重，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属于父亲的焦灼。

“阿爷……”尉迟宝琳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虽弱，却清晰。

“躺着！”尉迟敬德低喝一声，伸手按住了儿子的肩膀。那力道看似粗鲁，落下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他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色，又掀开薄毯一角，目光落在腹部包扎整齐的棉布上。棉布洁净，只有边缘渗出些许淡黄色的清亮浆液，再无之前那触目惊心的脓血。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棉布边缘，又迅速收回。然后，他直起身，转向颜白。

那双虎目里的审视，比刀锋更利。感激是有的，但被更多复杂的东西包裹着：探究、评估、一丝难以置信，还有身居高位者本能的权衡。

“颜白。”尉迟敬德的声音不高，却震得帐内嗡嗡作响，“你救了吾儿。”

不是疑问，是陈述。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末将职责所在。”颜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没有居功，没有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