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颜白话里那种自然而然的、近乎命令的语气。这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他,尉迟宝琳,尉迟敬德的儿子,竟然下意识地遵从了。
这认知让他喉头一哽。
他重新看向颜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怎么……”
“怎么救你?”颜白替他说完,语气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事后的、近乎漠然的陈述,“用了一些你不懂的法子。现在,你需要休息,而不是问问题。”
他转身,从矮几上拿起木牍和炭笔,就着那束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开始记录。体温:约三十七度五。神志:清醒,可简单交流。伤口:未检视,暂无明显新鲜渗出。饮水量:约三十毫升。
炭笔在木牍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晰而稳定。尉迟宝琳看着他专注的侧影,看着他沾满污迹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他记录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像初春冰层下的暗流,开始在他胸腔里缓慢地涌动。
不是感激。至少现在还不是。那太复杂,太沉重,他虚弱的身体和混乱的头脑还无法承载。
那是一种……被震慑后的茫然。
他记得自己倒下前的最后印象——腹部的剧痛,迅速蔓延全身的灼热,还有意识沉入黑暗前,父亲那张铁青而焦灼的脸。他也记得更早之前,在校场上,自己是如何用最刻薄的语言,当众将眼前这个人贬得一文不值。
“颜氏千年清誉,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
后面的话,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自己的记忆里。
而现在,这个被他唾弃的人,刚刚把他从阎王殿门口硬生生拽了回来。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潘折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看到尉迟宝琳睁着眼,他眼睛一亮,随即看向颜白。
颜白对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进来。
潘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罐。“校尉,按您吩咐,粥一直温着,稀烂的。”
“嗯。”颜白接过陶罐,试了试温度,刚好。“扶他起来一点,慢。”
潘折连忙上前,和颜白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尉迟宝琳的上半身垫高了一些。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尉迟宝琳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跳动,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颜白舀起一勺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吹了吹,送到尉迟宝琳嘴边。“只能吃这个,慢慢来。”
尉迟宝琳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