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清冷的光,斜斜地切过颜白的侧脸,也落在尉迟宝琳缓缓睁开的眼睛里。光里有微尘在舞,像无数细碎的金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浮沉。
颜白的手掌依旧覆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那温凉的汗意,像退潮后湿润的沙滩。高热确实退了,但身体内部的战争远未结束,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还在与残存的毒素和虚弱搏斗。
尉迟宝琳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不再是破碎的音节,而是一个完整的、嘶哑的气音:“……水。”
颜白立刻收回手,转身从矮几上端起早已备好的温水。他动作很稳,碗沿没有一丝晃动。他俯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尉迟宝琳的后颈,那脖颈瘦削而脆弱,皮肤下的脉搏跳动得有些快,但还算有力。
“慢点。”颜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碗沿贴上干裂的唇。尉迟宝琳几乎是本能地、贪婪地啜饮起来,喉结急促地滚动。几口水下去,他呛咳了一声,颜白立刻将碗移开,用布巾擦拭他嘴角溢出的水渍。
“够了,先这些。”颜白将他轻轻放回枕上。
尉迟宝琳闭着眼,胸膛起伏着,似乎连喝几口水都耗尽了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力气。但片刻后,他又艰难地掀开眼皮,目光再次锁定颜白。这一次,那眼神里的涣散和茫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要将颜白穿透的审视。
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挣扎的痛楚。不是伤口的痛,是某种认知被颠覆时,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更尖锐的东西。
颜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眼神里是医者特有的、剥离了个人情绪的专注与沉静。他知道尉迟宝琳在想什么——那个被他当众羞辱、视为“颜氏之耻”的纨绔子弟,此刻正俯身在他榻前,手掌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
帐内很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营地渐渐苏醒的、模糊的喧嚣。光在移动,从颜白的侧脸滑到肩头,照亮了他衣袍上早已干涸发暗的血污和汗渍。那些污迹,像一幅无声的画卷,记录着过去几十个时辰里,这里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尉迟宝琳的视线,终于从颜白脸上,缓缓移到了自己身上。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腹部的剧痛立刻像烧红的烙铁般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
“别动。”颜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伤口刚稳定,乱动会崩开。”
尉迟宝琳僵住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