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脉搏,像一条在干涸河床下艰难潜行的暗流,微弱,却固执地不肯断绝。颜白维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直,目光沉静,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专注与意志,通过这细微的接触,渡给榻上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躯体。
帐外的墨色,开始被一种更深的、近乎铁灰的颜色取代。那不是光,是黑暗本身在酝酿着某种变化,一种从绝对统治到逐渐松动的、缓慢的质变。营地里,人声开始像潮汐初涨般,从各个角落渗透出来,带着晨起的粗粝和疲惫。脚步声、铁器碰撞声、压低的交谈声,混杂着远处马匹的响鼻,织成一张属于军营黎明的、嘈杂而真实的网。
潘折端着半盆温水,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帘进来。他的脚步很轻,但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潮红。他将水盆放在矮几上,用眼神询问地看向颜白。
颜白收回搭在尉迟宝琳腕上的手指,对他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例行的清洁。潘折立刻拿起一块干净的细麻布,浸入温水,拧得半干,开始轻柔地擦拭尉迟宝琳额头和脖颈的汗渍。动作已经比最初熟练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就在这时,帐外不远处,传来几个士卒刻意压低、却又恰好能让帐内听清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鄂国公那位少将军,昨夜怕是熬不过去了。”
“嘘!小声点!就在那帐子里呢……”
“怕什么?都传遍了!说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剖开了肚子,人能好才怪!张太医他们昨夜去看,都没让进帐,怕是……已经不行了,在硬撑场面呢。”
“啧啧,可惜了,尉迟少将军何等勇武……”
声音渐渐远去,像是故意留下这截话尾巴,在清晨微寒的空气里飘荡。
潘折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涨红,握着湿布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猛地抬头看向颜白,嘴唇翕动,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颜白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极其轻微的手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远处风吹过旗杆的呜咽。他走到矮几旁,拿起炭笔和木牍,开始记录。
“体温,”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记录:较昨夜子时峰值,下降约半度。触感:额头汗意转凉,非高热之燥汗。”
潘折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但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
“伤口渗出物,”颜白继续,目光落在尉迟宝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