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的绷带上。潘折连忙轻轻揭开一角。洁白的细麻布上,沾染的痕迹颜色比昨夜清亮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浑浊的黄绿,而是淡黄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粉。“颜色转清,量减。记录:感染迹象初步受控,脓性分泌物减少。”
他一边说,一边在意识深处调出那片蓝色的光幕。代表体温的曲线,在昨夜那个令人心悸的高原平台之后,确实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可辨的向下拐点。心率曲线虽然依旧在高位徘徊,但波动的幅度在收窄,趋向平稳。血氧饱和度艰难地维持在九十以上,像风暴中一盏不肯熄灭的孤灯。
数据是冰冷的,线条是抽象的。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事实:最凶险的感染性休克高峰期,可能正在缓慢退潮。抗生素起了作用,身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在度过了最初的崩溃后,开始组织起有限的反击。
这不是胜利,甚至不是转折。这只是漫长黑暗甬道尽头,出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只是幻觉的光亮。但,这就够了。足够支撑他继续守下去,足够让他忽略帐外那些刻意或随意的低语。
“准备米汤。”颜白搁下笔,对潘折说,“要稀,滤净米粒,只取上层清汤。小火温着。”
“是。”潘折应道,声音还有些发闷,但动作已经利落起来。他端起用过的水盆,准备出去换水,走到帐帘边,又忍不住回头,压低声音,带着不甘和愤懑:“校尉,他们……他们怎能如此胡说!”
颜白正在查看尉迟宝琳瞳孔对光反射的细微变化,闻言,头也没抬。“事实,不需要辩解。”他的声音很淡,却有一种磐石般的稳定,“做好你该做的事。流言杀不死人,但疏忽会。”
潘折怔了怔,看着颜白在晨光熹微中沉静的侧影,那身影仿佛与身后榻上生死未卜的尉迟宝琳,与这帐内弥漫的药味和紧绷的空气,融为了一体,构成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壁垒。他胸中的块垒忽然松动了些,重重一点头,掀帘出去了。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尉迟宝琳时而急促、时而绵长的呼吸声,以及炭盆里偶尔爆出的一点火星的噼啪声。
颜白在矮凳上重新坐下。疲惫像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但他精神的核心却异常清醒、锐利。他想起尉迟敬德那简短却重若千钧的授权——“一应所需,直报于某,皆可调用”。那是信任,也是压力。尉迟宝琳活,这份信任会转化为难以估量的资本;尉迟宝琳死,或者即便活了却留下严重后患,那么此刻帐外流传的“邪术”、“硬撑场面”,就会变成插向他最致命的刀。
他需要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