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勺粥,又看了看颜白平静无波的脸,终于张开了嘴。温热的粥滑入干涸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慰藉的暖意。他一勺一勺地吃着,动作僵硬而顺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颜白。
一碗粥见底,颜白放下陶罐,再次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颜白脸上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感染后的恢复期漫长而脆弱,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前功尽弃。
“睡吧。”颜白替他掖了掖被角,“能睡就睡,这是最好的药。”
尉迟宝琳确实感到了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颜白正要收回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指节因为长时间的操作和紧张而微微僵硬。
尉迟宝琳抓得很紧,尽管虚弱,那力道却带着一种执拗。他盯着颜白,喉咙里滚动了许久,终于挤出几个清晰的字:
“我……欠你一条命。”
声音嘶哑,却字字砸在地上。
颜白的手腕被他握着,没有抽回。他垂下眼,看着尉迟宝琳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又抬眼迎上对方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
“你不欠我什么。”颜白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般稳定,“我是医者,你是伤患。仅此而已。”
说完,他轻轻但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尉迟宝琳的掌握中抽了出来。动作里没有嫌弃,也没有亲近,只是一种清晰的、职业的界限。
尉迟宝琳的手无力地落回身侧,眼睛却还睁着,里面翻涌的情绪更加剧烈。颜白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升腾起的、某种想要立刻“报答”或“定义”这段关系的冲动,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鸿沟。
不是恩仇,不是尊卑。
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在此刻感到无比沉重的东西。
颜白不再看他,转身对潘折低声吩咐:“注意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我去清洗一下。”
他需要离开片刻。不仅仅是清洗身上的污秽,更是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一夜鏖战后的疲惫,以及面对尉迟宝琳苏醒后,那过于直接和滚烫的目光。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天光已然大亮。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瞬间冲淡了帐内浓郁的药味和血腥。营地完全苏醒了,远处传来操练的号令声、马蹄声、士卒的交谈声,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嘈杂。
颜白站在帐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