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笔尖在木牍上沙沙移动，记录着尉迟宝琳清晨的体温、脉搏、伤口渗液的颜色与性状。每一个数字，每一处细节，都是生命与死亡拉锯后留下的刻度。颜白写得专注，阳光从帐帘缝隙斜切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木牍上逐渐累积的、属于另一种文明的严谨。

帐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带着军靴特有的节奏感，在隔离区边缘停下。然后是低沉的、与守卫士卒的交谈声。

颜白笔尖未停，直到那脚步声再次响起，径直朝着这边而来。他搁下笔，抬起头。

帐帘被掀开，昨日深夜来过的那位尉迟亲信校尉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精悍的皮甲，但脸上的神色却与昨夜截然不同。昨夜是审视与沉默的压迫，今日，那刀削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晰的郑重。

“颜校尉。”校尉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某奉鄂国公之命，特来传话。”

颜白起身还礼：“校尉请讲。”

校尉的目光先扫过榻上安睡的尉迟宝琳，在那平稳起伏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才重新落回颜白脸上。“国公已知晓少将军病情好转。”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传达上位者口谕特有的庄重，“国公言：小子性命，赖卿所保。前线军务倥偬，不便亲至。”

帐内很静，潘折早已停下手中的活计，屏息站在一旁。阳光的微粒在那校尉的甲叶上跳跃。

“一应所需药物、用度，”校尉继续道，每个字都像经过锤炼，“颜校尉可直报于某。某持国公手令，营中仓廪、医署物料，皆可调用。”

直报于某。皆可调用。

八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这不是口头允诺，这是实实在在的授权，是将一部分后勤资源的调度权，交到了一个昨日还备受质疑的年轻校尉手中。信任，以最直接、最粗粝的军事方式，砸了下来。

颜白心头一震，面上却沉静如水。他再次拱手：“多谢国公信任。白，必竭尽所能。”

校尉点了点头，似乎对颜白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帐内三人能听清：“国公还有一问。”

颜白抬眼。

“此法……”校尉的目光锐利起来，像在评估一柄新铸的刀，“可能推广？”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前线将领特有的、对伤亡数字的冰冷焦灼：“营中伤患，多受创染之苦。每日抬出营者，十之三四，非死于刀箭，实亡于溃烂发热。”

推广。

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