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的余烬在铜盆里暗红着,像一颗疲惫却不肯熄灭的心。潘折趴在案几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手里还松松地握着那支炭笔。木牍上的墨迹早已干透,一行行工整的记录,是昨夜与死神搏斗留下的战痕。
颜白没有睡。
他只是闭着眼,背靠着矮几,让身体每一寸酸痛的肌肉都松弛下来。意识深处,那片蓝色的光幕静静悬浮,尉迟宝琳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平稳地跳动着,像潮汐退去后宁静的海面。体温:三十八度二。心率:八十八。血氧饱和度:九十六。所有刺眼的红色警告都已消失,只剩下代表稳定的绿色。
他知道,最凶险的关口,真的过去了。
帐帘外透进来的光,不再是昨夜那种油灯昏黄的暖,而是清冽的、带着晨露气息的白色。营地里开始有了人声,远远近近,像潮水初涨。新的一天,带着它固有的喧嚣和生机,不容拒绝地到来了。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近乎叹息的呻吟。
颜白立刻睁开了眼。
尉迟宝琳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最初是空茫的,映着帐顶模糊的阴影,然后,焦距一点点凝聚,艰难地转动,最终落在了颜白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纹间渗出一丝血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像砂纸摩擦:“……颜……校尉?”
颜白起身,走到榻边,俯下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探了探尉迟宝琳的额头。热度明显退下去了,触手是温凉的汗意。他又轻轻掀开薄被一角,查看腹部的绷带。洁白的细麻布上,只有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渗出痕迹,颜色清亮,不再是昨夜那令人心悸的黄绿。
“是我。”颜白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漫长鏖战后特有的、沉静的疲惫,“感觉如何?”
尉迟宝琳的视线追随着他的动作,那双原本因为高热而浑浊的眼睛,此刻虽然虚弱,却有了清晰的光。“……疼。”他吸了口气,声音依旧微弱,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好像……活过来了。”
这句话说得很慢,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颜白心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点了点头,从旁边矮几上的陶壶里倒出半碗温水,用木勺舀起一点,递到尉迟宝琳唇边。“慢慢喝。你失血过多,又高热脱水,需要补充。”
尉迟宝琳没有抗拒,顺从地张开嘴,让那一点点温水浸润干涸的喉咙。他的吞咽动作很慢,很艰难,喉结上下滚动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喝了几口,他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