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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木牍上的最后一笔(1 / 4)

炭笔尖在木牍上划过最后一笔,沙沙声像秋虫啃噬着最后的夜色。

潘折放下笔,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向榻上——尉迟宝琳的呼吸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像退潮后的沙滩,终于露出了坚实的基底。他又看向颜白。

校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靠着矮几,眼睛闭着,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只搭在木牍边缘的手,指节微微弯曲,还保持着记录的姿态。

潘折轻轻起身,膝盖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走到炭盆边,用铁钳拨了拨余烬,几点火星飘起,在昏暗的帐内划出短暂的光痕。他添了两块新炭,看着暗红的火苗慢慢舔舐着黑色的表面,然后,他拿起水壶。

帐帘掀开一道缝隙。

风,带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冽如刀锋的寒意,扑面而来。远处天际那丝灰白的痕迹,已经晕染开,像一滴墨在宣纸上缓缓洇开,将浓稠的墨色稀释成一片朦胧的鱼肚白。不是光,是光的序曲。

潘折提着水壶,走向营区边缘的水井。

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营帐间已经有早起的人影在活动,生火、打水、低声交谈。那些声音像水面下的暗流,嗡嗡地传过来。

“……真的退了?”

“千真万确!我同帐的老王,昨夜在那边巡哨,亲耳听见里面说,体温下来了!”

“老天爷……那肚子都划开了,还能活?”

“颜校尉守了一整夜,没合眼。刚才老王换岗时,还看见潘折那小子出来打水,脸上带着笑呢!”

“笑?那就是真好了?”

“烧退了,人醒了,伤口也不流脓了——你说呢?”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像春风拂过冻土,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新鲜的躁动。昨夜那些“快不行了”、“邪术害人”的毒蛇般的低语,仿佛从未存在过,被这黎明的微光一照,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潘折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着医官学徒灰袍的身影,正低着头匆匆走过。是昨夜那个在帐外窥探、后来又散布谣言的学徒。此刻,那学徒的脸色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紧抿着,眼神躲闪,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只想尽快逃离这片突然变得“不对劲”的空气。

学徒也看见了潘折。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

潘折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走向水井。但那平静里,有一种无声的重量。学徒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营帐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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