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喘息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颜白。
“……多谢。”这两个字,他说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郑重。
颜白放下木勺。“不必。你是伤兵,我是医者。”他顿了顿,补充道,“伤口感染已经控制住,但接下来需要静养。肠壁的缝合处正在愈合,不能用力,不能起身,饮食也必须严格按我说的来。”
尉迟宝琳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一声抽气。“……都听你的。”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我爹……他……”
“尉迟将军已知情,派了亲信来看过。”颜白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平稳,“你活着,就是最好的交代。”
尉迟宝琳不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颜白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沉甸甸的。信任,感激,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者对赋予他第二次生命之人近乎本能的依赖和信服。
潘折被细微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抬起头,看到榻上睁着眼睛的尉迟宝琳,顿时睡意全无,惊喜地低呼一声:“尉迟校尉,您醒了!”他连忙起身,想去倒水,却被颜白用眼神制止。
“去准备些粟米粥,要稀,滤去米粒,只要米汤。”颜白吩咐,“再烧些开水放温备用。”
“是!”潘折应得响亮,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帘外停下。一个苍老而刻意拔高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程式化的关切:“颜校尉可在?听闻尉迟少将军伤势反复,老夫特携营中同僚前来会诊,以尽绵薄之力。”
帐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颜白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听出了这个声音——营中资历最老、被尊称为“张太医”的老军医。昨夜那些在营地里游走的低语,恐怕与这位脱不开干系。
尉迟宝琳也听到了,他看向颜白,眼神里闪过一丝询问和本能的警惕。
颜白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出声。然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袍——虽然依旧沾着血污和汗渍,但背脊挺得笔直。他走到帐帘前,抬手掀开。
帐外站着五六个人。当先一位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白的浅青色官袍,头戴介帻,正是张太医。他身后跟着几名年纪稍轻的医官或学徒,个个面色肃然,目光却忍不住往帐内瞟。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那股子刻意营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气息。
“张太医。”颜白站在帐帘处,没有立刻让开,声音平淡,“尉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