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
帐内,油灯的火苗不知何时恢复了平稳的燃烧,将他和潘折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拉得很长。潘折站在一旁,看着颜白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背影,看着榻上终于平静下来的尉迟宝琳,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填满。那不仅仅是敬佩,更像是在无边暗夜里,亲眼目睹一座灯塔,如何以自身为燃料,对抗着即将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想学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那些神奇的符号,也不是那些古怪的流程。
是这种,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松开的手,是这种,以凡人之躯直面死神时,眼中那不容动摇的、近乎冷酷的亮光。
帐外,极远的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深处,终于,极其吝啬地,渗出了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灰白的痕迹。
不是光。
是光即将到来的,最微弱的预告。
颜白没有去看。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守着榻上的人,守着这顶帐内重新稳定下来的、微弱的生机之火。
等待真正的黎明,一寸一寸,碾过漫长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