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我倒下？想证明你们那套陈旧的东西才是对的？

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休想。

潘折端着滚烫的药汤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和一丝未褪的惊疑。颜白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开始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给尉迟宝琳喂药。这一次，或许是之前的磺胺起了些作用，尉迟宝琳的吞咽反射恢复了一些，大部分药汤都喂了进去。

喂完药，颜白继续用温水擦拭。一遍，又一遍。盆里的水换了一次，两次。尉迟宝琳身上的寒战，终于渐渐平息下去，但高热依旧顽固。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脸色在油灯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时间，在重复的擦拭、观察、聆听呼吸声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颜白强迫自己每隔一小段时间，就去看一眼意识深处的光幕。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是他此刻唯一能依赖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眼睛”。血压稳住了，心率虽然仍快，但不再疯狂攀升。体温曲线……那根代表危险的红色线条，在达到一个令人心惊的峰值后，终于，极其缓慢地，开始向下弯曲。

极其微小的弧度，却像黑暗中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颜白停下擦拭的动作，手指再次轻轻搭上尉迟宝琳的颈侧。脉搏依旧快而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紊乱感，似乎减轻了。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一线，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冷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他的内衫，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缓缓直起身，眼前猛地黑了一瞬，金星乱冒。他扶住旁边的木柱，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

“校尉！”潘折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颜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的目光，却越过潘折，再次投向帐帘的方向。那里，黎明前最深最沉的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但方才阴影里的窥探者，似乎已经离开了。

是觉得“失败”已成定局，回去报信了？还是被这漫长而沉默的对抗耗尽了耐心？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榻上的人，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重新找回了某种节奏。重要的是，死神挥下的镰刀，在触及脖颈的前一瞬，被硬生生架住了。

颜白走回案几边，重新拿起炭笔。手有些抖，但他还是稳稳地在木牍上记录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寒战突发时间、体温峰值、用药调整、体征变化……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写完，他搁下笔。指尖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