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身体在打仗。”颜白换上一块新麻布,声音因为持续的低语而有些沙哑,“高热是烽火,告诉我们仗打得很激烈。伤口渗液是战场上的狼烟,告诉我们哪里还在胶着。我们现在做的,是给守军送水送粮,泼水降温,让他们能撑得更久,而不是自己先烧垮了。”
他用最直白的比喻,解释着复杂的病理生理。潘折似懂非懂,但“打仗”、“撑住”这些词,他听懂了。他重重点头,按着尉迟宝琳肩膀的手,更稳了一些。
帐外的光线,不知不觉由明亮的白,转为昏黄的暖,再沉入一种朦胧的灰蓝。
颜白不知道换了多少桶水,拧了多少次麻布。他的手臂酸胀,指尖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凉水里而微微发白起皱。但他不敢停。尉迟宝琳的体温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下降,挣扎的力度也减弱了,重新陷入一种更深沉、却不再那么躁动不安的昏睡。呼吸依旧粗重,但节奏平稳了一些。
这是一个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颜白直起身,腰椎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矮几上潘折记录的“病案”——歪歪扭扭的字迹,标注着时辰、额头触感(烫、甚烫、微烫)、呼吸次数、有无呓语。简陋,却是这个时代能做的、最系统的观察。
“先生,您歇会儿吧。”潘折看着颜白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我来看着。”
颜白摇了摇头,走到水桶边,将整张脸埋进新换的凉水里。刺骨的冰凉瞬间驱散了部分疲惫,让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他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滚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还不到时候。”他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清冷,“高热可能会反复。你去把李鱼叫来,我教你们怎么数脉搏。”
潘折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光亮,连忙去叫正在外间守着炉火煮布的李鱼。
帐内,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暮色,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拉得很长。
颜白执起尉迟宝琳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桡动脉处。“这里,感觉到跳动了吗?”
潘折和李鱼凑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按上去。指尖下,传来一下下有力却过快的搏动。
“感觉到了!”李鱼低呼。
“记住这个位置。每次数六十息,也就是大约正常呼吸六十次的时间,记下跳动的次数。”颜白松开手,“脉搏快而有力,是高热和身体在抗争。如果变得细弱无力,或者忽快忽慢,就是危险的信号。你们轮流数,每半个时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