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必须精确,多一分可能伤及肝肾,少一分则压不住病菌。然后换上新的、煮沸晾干的细麻布敷料,包扎。
整个过程,尉迟宝琳一直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偶尔会猛地抬起手臂,又无力地垂下。
“稳住他。”颜白对刚提着水桶进来的潘折道,声音依旧平静,“别让他扯到伤口。”
潘折放下水桶,上前轻轻按住尉迟宝琳的肩膀。触手是滚烫的肌肉和失控的力量。尉迟宝琳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只映着帐顶模糊的光影。他瞪着潘折,眼神凶狠,却又空洞,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也许是厮杀的战场,也许是坠落的箭矢。
“杀……杀……”破碎的字眼从齿缝间挤出。
潘折手一抖,几乎要松开。
“按住。”颜白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正将浸透凉水的麻布拧得半干,“他在说胡话,听不见,也认不出你。他现在需要降温。”
冰凉的麻布覆上尉迟宝琳的额头、脖颈、腋下。昏迷中的人猛地一颤,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颜白不为所动,动作快而稳,一块块凉布更换着,擦拭着那些皮肤薄、血管浅的部位。物理降温,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对抗高热的手段。
汗水从颜白的额角渗出,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帐内闷热,水汽和病人身上散发的灼热气息混合在一起,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但他擦拭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眼神专注得近乎冷酷,只盯着尉迟宝琳皮肤温度的变化,盯着他呼吸的节奏。
时间在重复的动作中缓慢爬行。
李鱼回来了,抱着一摞煮过晾凉的麻布,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颜白没有分给他眼神,只简短命令:“换水。桶里的水热了就去换凉的。”
李鱼如蒙大赦,赶紧去提水桶。
潘折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尉迟宝琳的挣扎时强时弱,但那股源于生命本能的、抗拒束缚的力量,始终存在。汗水浸透了潘折的短褐,他咬着牙,不敢松懈分毫。目光偶尔掠过颜白,只见那张年轻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精确的专注。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个可能随时死去的病人,而是一件需要精心维护的器械。
这种专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潘折心中那点因为尉迟宝琳凶恶眼神而产生的慌乱,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一种想要弄明白、想要学会这种“冷静”的渴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低声问:“先生……他这样,是在好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