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蹙起。这些要求听起来繁琐,却并非无理取闹,甚至比他预想的“奇技淫巧”要实际得多。尤其是每日清洗换药、密切观察变化,听起来倒像是极为用心的照看。
“你所言‘淡盐水’、‘煮沸’,是何道理?”他追问。
“煮沸可净水,减少污秽之物。淡盐水微有收敛之效,且与体内津液相仿,不易刺激创口。”颜白解释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科学又符合当下认知的说法。
赵德楷沉吟片刻。他此行,既是奉命问询,也是亲自来掂量这个一夜之间名震大营的“颜医”究竟是何等人物。是胆大包天的狂徒,还是真有实学的异士?此刻看来,此人冷静得异乎寻常,所言所行,虽匪夷所思,却自有一套严密的逻辑。
“你所嘱之事,某会派人安排。”赵德楷最终说道,算是认可了颜白的看护方案,“尉迟校尉之安危,关系重大。这十二个时辰,便依你之法。但某有言在先——”
他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若尉迟校尉平安渡过此关,你之功,大总管自有明鉴。若有不测……军法无情,你需心中有数。”
这是最直白的警告,也是划下的底线。
颜白拱手,深深一揖:“颜白明白。必竭尽所能。”
赵德楷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
帐内重新陷入寂静。颜白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片刻后,才缓缓直起身。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与赵德楷的对答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句都需斟酌,承受的压力丝毫不亚于昨夜持刀之时。
他慢慢坐回胡凳,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赵德楷的出现和表态,意味着军方高层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并且持一种审慎的观望态度。这比单纯的排斥或盲目的推崇都要复杂。观望,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尉迟宝琳的生死,不仅关系其个人性命,也关系着他颜白在这泾阳大营,乃至未来在这大唐的立足之本。
帐外,隐约传来号角声和操练的呼喝,新一日的军营生活已然开始。而属于他的战斗,远未结束。家族的震怒,同僚的侧目,伤患的生死……千头万绪,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而来。
他需要休息,哪怕片刻。但更重要的,是等待。等待尉迟宝琳能否真正醒来,等待时间给出的最终答案。
颜白靠在帐壁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帘隙漏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