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柳叶刀,在颜白指间轻若无物。
他走向木台,脚步落在夯实的校场土地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被无限放大,落入他自己耳中,像心跳的鼓点。棚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凝固的墨块,数百双眼睛,数百道目光,穿透麻布棚架的缝隙,汇聚成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压在这方寸之地。
尉迟宝琳被小心地抬了上来,安置在铺着多层煮沸麻布的木台上。他依旧昏迷着,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尚未彻底离去。抬他的两名军士动作轻缓,放下后立刻退开,仿佛那木台是滚烫的烙铁。
颜白在台边站定。
他先俯身,再次检查尉迟宝琳的脉搏。指尖下的跳动微弱而急促,像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他掀开盖在尉迟宝琳腹部的薄毯,那处被简单包扎的伤口暴露在光线下。敷料边缘的黄绿色脓渍,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腐臭的气味,即便隔着煮沸的麻布,依旧顽固地弥漫开来。
棚侧,录事参军和王猛并肩而立。录事参军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沉静如水,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一丝紧绷。王猛则不同,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目光死死锁在尉迟宝琳脸上,那里面翻涌着焦灼、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凶狠。他看向颜白时,那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祈求,有怀疑,更有一种“若不成便同归于尽”的决绝。
更远处,人群前排,张医官和另外两位老军医站在一起。他们脸上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混杂着不屑、鄙夷和等待审判降临的冷漠。张医官甚至微微扬着下巴,眼神里写满了“看你如何收场”的意味。
潘折五人,分立在木台两侧和尾端。他们穿着同样煮沸过的粗布衣,袖口用布条紧紧束住,脸上蒙着煮沸过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五双眼睛里,有紧张,有茫然,更有一种被卷入巨大漩涡身不由己的惶恐。潘折站在颜白右手侧稍后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个陶碗,碗里是刚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麻醉汤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碗沿与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磕碰声。
颜白直起身,目光扫过潘折。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鼓励,只是一种纯粹的确认。潘折接触到那目光,手下的颤抖奇迹般地停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背。
颜白转向棚外。
麻布棚架只遮挡了头顶和两侧,正面是敞开的,像一个巨大的舞台。此刻,舞台下是鸦雀无声的观众。风卷着校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