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军营包裹其中。颜白走出录事参军的大帐,迎面而来的不是凉风,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寂静。远处营火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像随时会被这无边的墨色吞噬。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夜露的清寒,也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紧迫感。
四个时辰。他只有四个时辰。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径直走向伤兵营后方那片被划定为器械煮沸的区域。那里有几口大灶,平日里用来熬煮伤兵衣物,此刻灶火已熄,只剩下余烬的暗红。他需要光,需要火,需要立刻开始。
“潘折!”颜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寂静的夜里激起涟漪。
一个身影从旁边堆放杂物的阴影里快步走出,正是潘折。他显然一直等在这里,脸上带着未褪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校尉。”
“叫上张二牛、李栓子,还有……”颜白略一思索,报出另外两个在之前协助处理伤口时表现沉稳、手也灵巧的士卒名字,“立刻到这里集合。带上火折,把灶重新生起来。”
潘折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脚步声在夜色里急促而清晰。
颜白走到一口大灶前,蹲下身,用手背试探余烬的温度。还烫。他拿起旁边的火钳,拨开灰烬,露出底下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又添了几根细柴。火苗很快舔舐上来,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也驱散了周遭一小片黑暗。
潘折很快带着四个人回来了。张二牛和李栓子颜白认识,另外两人一个叫陈五,一个叫赵七,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战场风霜留下的粗糙,但眼神还算清明。五人站在颜白面前,呼吸都有些急促,显然已经知道即将要面对什么。
“时间紧迫,我只说一遍,听清,记住,然后去做。”颜白站起身,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夯实的泥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山脊。
“潘折,你带陈五、赵七,去我营帐取那套定制的刀具、钩、钳。记住,用布包着手拿,不许直接触碰刃口。取来后,放入最大的那口铁锅,加满清水,煮沸。水沸后开始计时,煮足半个时辰,一刻不能少。煮好后,用长筷夹出,放在这块蒸煮过的厚麻布上。”颜白从旁边拿起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颜色发灰的粗麻布铺在地上,“然后用这罐蒸馏酒,淋洗每一件器械,尤其是刃口和关节处。淋洗后,放在通风处晾干,全程不许用手碰。”
潘折用力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