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木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器具。薄如柳叶的刀,带钩的探针,小巧的钳子,弧形的刮匙……它们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沉默而锋利。
“按校尉吩咐,没用手碰。”潘折喘着气说。
颜白点点头,示意他们将木盒放在一旁。他亲自将大铁锅刷洗了三遍,才让潘折将器械一件件小心地放入,加满清水。灶下的火很旺,不多时,锅沿便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汽,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水终于沸腾了,翻滚的水花冲击着那些金属器具,发出叮叮当当的细微碰撞声。
“计时。”颜白对潘折说。
潘折立刻找来一根燃着的线香,插在旁边的泥地里。香头一点暗红,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青烟笔直上升,然后被微不可察的风吹散。
等待的时间里,张二牛和李栓子也回来了,抱着高高的几匹白麻布,还有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浸泡在酒液里的羊肠线,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黄色。两人又忙着去刷洗木盆,李栓子则蹲在另一口灶前,不断地添柴,保证大锅里的水始终处于将沸未沸的状态。
颜白像个最苛刻的监工,巡视着每一个环节。他检查煮着的器械是否完全浸没;他用手背试探晾晒麻布的石板是否洁净无尘;他闻了闻浸泡羊肠线的酒罐,确认酒味纯正;他甚至让张二牛将刷洗过的木盆再当着他的面用沸水浇淋一遍。
时间在香火一寸寸缩短中流逝。东方的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开始渗入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像一滴清水滴入了砚台。军营里开始有了动静,远处传来换岗的号令声,伙头军起身造饭的锅碗碰撞声,还有早起的士卒压抑的咳嗽声。
辕门方向,也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那是沉重的原木被拖动、夯入地面的闷响,还有士卒们压低嗓音的呼喝与协作声。王猛校尉已经在执行录事参军的命令,开始清场,搭建那个即将成为万众瞩目之地的临时棚架。
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潘折拔出那根几乎燃尽的线香。颜白用长筷将锅中的器械一件件夹出,滚烫的水滴溅落在麻布上,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每一件器械都被蒸馏酒仔细淋过,酒精挥发带走热量,也带走可能残留的微尘。然后它们被整齐地排列在通风处的麻布上,刃口朝上,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准备就绪的寒光。
麻布已经晾得半干,被裁成大小不一的方块,摞在一起。羊肠线在酒液中微微晃动。十个木盆一字排开,洁净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大锅里的沸水翻滚着,蒸汽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