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王校尉,信中所言,可是斥我‘以诡术剖割人体,玷污圣贤门楣,有辱先祖’?”
王猛一怔,显然没料到颜白竟能猜中大概。
颜白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他早该料到。军营中的事,尤其是涉及尉迟敬德独子这等大事,怎么可能瞒得过长安那些耳目灵通的世家?只是他没想到,来自家族的第一反应,不是询问伤者如何,不是探究真相,而是急不可耐地划清界限,申斥“玷污”。
“信,我就不看了。”颜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请王校尉转告我伯父,或者,这封信本身就会回到他手中——颜白今日所为,只为救人。门楣清誉,与眼前垂死之人相比,孰轻孰重,我自有衡量。若因此获罪,我一人担之,绝不累及颜氏。”
说完,他不再看那封信,也不再看王猛和录事参军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的脸色,转身对潘折三人道:“东西拿好,我们回去。一个时辰,快到了。”
他迈步离开,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挺直如松。
身后,录事参军看着手中那封言辞激烈的家书,又看看颜白决然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对王猛低声道:“此子……心志之坚,恐非池中之物啊。只是,这路,未免走得太险,太独。”
王猛将信纸慢慢揉成一团,握在掌心,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险?独?老子带兵打仗,见的死人多了!能在这当口,还敢往前冲,还敢把话撂明白的……是条汉子!比长安城里那些只会掉书袋、怕脏了手的‘清流’,强他娘的一万倍!”
他猛地将纸团掷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过。
“传令!一个时辰,只准提前,不准拖后!所有东西,必须备齐!谁他娘的误了事,老子先砍了他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