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辕门前空地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覆盖着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些尚未熄灭的火把。颜白站在木台上，指尖的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某种无声的提醒。他环视四周，那些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网的中心，是他自己。

录事参军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诸位袍泽，今日辕门聚议，只为尉迟小将军伤情一事。军中传言纷纷，有说小将军已无救，有说颜校尉……有奇术可医。真相如何，今日当众查验，以安军心。”

王猛校尉向前踏了一步，铁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目光如刀，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颜白身上，声音洪亮，不容置疑：“颜校尉，鄂国公府亲兵校尉王猛在此。小将军乃国公独子，国之栋梁。国公闻讯，心急如焚。今日，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你需给个准话——小将军的伤，你到底能不能治？怎么治？”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颜白，等待他的回答。是推诿，是承诺，还是一句冰冷的“无能为力”？

颜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瓷瓶。瓶身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他拔开软木塞，一股极其清淡、近乎无味的药气飘散出来，与空气中弥漫的汗味、尘土味格格不入。

“此物，”他举起瓷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前排每一个人的耳中，“名为‘磺胺’，是我师门秘传之药，专克伤口化脓、高热不退之症。炼制极难，材料珍稀，我手中仅此一瓶。”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秘药？师门？这些词汇在军营中显得神秘而遥远。

“但药，只是辅助。”颜白将瓷瓶小心放回怀中，目光转向王猛和录事参军，也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期待、或怀疑的脸，“尉迟小将军的伤，要害在于箭创太深，污物入体，毒已随血走窜。若要救，必须先彻底清除伤口内所有坏死化脓之物，刮骨疗毒，引流清创。此过程凶险万分，疼痛剧烈，可能引发大出血，也可能……直接在过程中气绝。”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听者的心底。

“所以，我的回答是：能治，但有条件，更有风险。”颜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第一，我需要绝对安静、洁净的环境，除我指定助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干扰。第二，我需要煮沸的盐水、烈酒、打磨光滑的细竹管、煮沸过的麻线等物，即刻准备。第三，我需要王校尉，以及在场诸位做个见证——此乃搏命之举，成则万幸，败……我颜白，愿担全责。”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