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冰凉,像深秋的霜,从指骨一直蔓延到心口。颜白松开微握的拳,掌心里是薄薄一层冷汗。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录事参军紧锁的眉头,孙医官嘴角那抹几乎压不住的冷笑,赵五紧绷的侧影。
“参军,”他开口,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需要去准备。”
录事参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那手势里,有无奈,有听天由命,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破罐破摔。
颜白不再停留,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带着营地里特有的尘土、马粪和远处篝火余烬的气息。天空是浓稠的墨蓝色,东方天际线处,隐约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像宣纸上晕开的、最浅的墨痕。黎明将至。
他没有回伤兵营,而是径直走向辕门方向。那里是营地的咽喉,也是他选定的、即将上演生死赌局的地方。空地上还散落着白日操练留下的痕迹,夯实的土地在微光下泛着灰白。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构建场景:手术台的位置、光源的布置、助手的站位、器械和药品的摆放顺序……每一个细节都在思维的虚空中反复推演、调整。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急促。是王猛回来了。
颜白睁开眼,看到那魁梧的身影大步走来,铠甲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微光。王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焦躁、怀疑,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狠厉。
“上面有回复了。”王猛停在颜白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法。若有一线生机,可试。”他顿了顿,目光如铁钩般钉在颜白脸上,“然,后果自负。”
四个字,字字千钧。
颜白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模糊的许可,加上明确的责任切割。成功了,是“非常之法”的功劳;失败了,是他颜白“后果自负”。
“参军的意思呢?”他问。
王猛朝身后示意。录事参军也跟了过来,脸色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更加灰败,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手里拿着一卷粗糙的麻纸,还有一方小小的、颜色暗沉的印泥。
“颜白,”录事参军的声音干涩,“此事……干系太大。你若执意要试,需立下军令状。”他将麻纸展开,上面是仓促写就的几行字,墨迹未干,“言明是你自愿以家传秘法施救,成败与否,皆由你一人承担。若公子……有不测,你当依军法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