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早起士卒的咳嗽声、水桶碰撞的闷响,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辕门前的这片空地,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舞台。
颜白接过麻纸,目光扫过那些文字。措辞严谨,责任清晰,没有留下任何转圜余地。他抬起头,看向录事参军:“笔。”
录事参军递过一支秃笔。颜白蘸了墨,在末尾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稳,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完后,他将笔放下,看向那方印泥。
“需要血印。”录事参军补充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最郑重的形式,意味着以性命为押。
颜白没有犹豫。他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唇边,用牙齿咬破指尖。刺痛传来,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将血指按在名字下方,留下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指印。
麻纸被录事参军小心卷起,收好。这个动作,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仪式。
王猛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才沉声开口:“你需要的东西,营中会全力配合。烈酒、清水、灯火、人手,天亮前都会备齐。”他向前一步,几乎与颜白面对面,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压了过来,“但颜白,你给我听清楚——若公子有任何不测,你当知后果。某的刀,不认人。”
这话不是威胁,是陈述。像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颜白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
协议达成。没有欢呼,没有鼓舞,只有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录事参军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王猛最后深深看了颜白一眼,也大步走向营中,去调集物资。
颜白独自站在原地,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抬起手,看着那抹鲜红,忽然想起系统光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三成。不,现在可能连三成都不到了。军令状已立,退路已断。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回心底深处。转身,朝伤兵营走去。
营地里已经开始苏醒。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粟米粥的香气。但当颜白走过时,那些原本忙碌的士卒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追随着他。窃窃私语像风中的草籽,迅速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颜校尉,要在辕门前给尉迟公子开膛破肚……”
“开膛破肚?那不是杀人吗?”
“说是治病,祖传的秘法……但哪有这样治病的?孙医官都说没救了。”
“我看是疯了。尉迟公子要是死在他手上,他十个脑袋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