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腔敞开着,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通往生命最深处的门。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棚顶的缝隙,落在血污与淡盐水混合的液体表面,折射出破碎而诡异的光斑。年轻士卒的脸,就在这片光斑的边缘,灰败如纸,嘴唇的青紫正一点点向脸颊蔓延。
那不是失血过多的苍白,而是循环衰竭的死灰。
颜白的手指还捏着刚刚剪断的羊肠线,指尖残留着缝合时肠壁滑腻而脆弱的触感。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腹腔,死死锁在士卒的颈侧——那里,原本应该微弱搏动的颈动脉,此刻几乎难以察觉。呼吸声,细若游丝,每一次吸气都短促得像是最后的挣扎。
休克在加深。
“潘折!”颜白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棚内凝滞的空气,“按住他人中!用你最大的力气!”
一直屏息守在旁边的潘折浑身一颤,几乎是扑到士卒头侧,粗糙的拇指狠狠掐向士卒鼻下的人中穴。他不懂什么穴位,只知道这是颜白说的,要用最大的力气。
颜白自己则迅速抓起旁边木盘里备用的几根银针——那是他从伤兵营某个老卒那里临时找来的,针身粗粝,远不如后世精细。他顾不上了。左手拇指飞快地在士卒另一只手的虎口处按压定位,合谷穴。右手捏针,几乎没有犹豫,对着穴位直刺而入,捻转,提插,用的是强刺激手法。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昏迷中的士卒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乎呜咽的呻吟。
有效果,但还不够。
颜白拔出针,目光扫过士卒裸露的胸膛和四肢。内关,在腕横纹上两寸,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之间。他再次下针,这一次,针感需要更强。他捻转的幅度加大,指下的肌肉传来细微的抵抗,那是穴位被强烈刺激后的反应。
“和他说话!”颜白头也不抬地对潘折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喊他的名字!告诉他,让他撑住!”
潘折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一边死死掐着人中,一边俯身凑到士卒耳边,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却努力放大:“兄弟!醒醒!听见没有?颜……颜医官在救你!你爹娘还在家等着呢!给老子撑住!”
他的喊声粗粝,带着士卒特有的直白和狠劲,在这充斥着血腥和药味的空间里回荡。
颜白的第三针,落在了足三里。小腿前外侧,犊鼻下三寸。这是强壮要穴,能补益气血,升提阳气。在无法输血、没有升压药的此刻,这是他所能调动的、对抗休克最直接的力量。针入,深刺,强烈的酸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