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棚柱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只不安的手在抚摸地面。颜白靠着木柱,闭着眼,呼吸轻缓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意识却像一张细密的网,铺满了整个棚子。
尉迟宝琳的呼吸声,微弱,但规律。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轻微的摩擦音,那是肺部可能存在的淤血或渗出;每一次呼气则短促些,腹部那道缝合线下的肌肉会本能地绷紧,又缓缓放松。颜白在心里默数着频率,一盏茶的时间,三十七次。比刚才快了两三次。
他睁开眼,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下迅速适应。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草席上那张苍白的脸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在油灯光下闪着微光。这不是好兆头。
“潘折。”
一直蹲在棚子另一角、几乎要打起瞌睡的潘折猛地一激灵,慌忙应道:“在!”
“温水。”颜白的声音不高,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潘折连忙端起旁边一直用炭火小炉温着的陶罐,倒出小半碗微温的清水。颜白已经挪到尉迟宝琳身边,动作轻缓地托起他的后颈。手指触碰到皮肤,温度明显高于正常。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用干净的麻布条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尉迟宝琳干裂起皮的嘴唇。昏迷中的人似乎本能地抿了抿,喉结微微滚动。颜白仔细看着他的吞咽反射,很微弱,但存在。这是个积极的信号,说明脑干功能尚可。
“体温在升高。”颜白放下水碗,对潘折说,“去把剩下的‘药粉’拿来。再打一盆干净的凉水,找最细软的布。”
潘折脸色一紧,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办。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颜白重新坐回原处,却没有再闭眼。他伸出手,隔着那层洁净的麻布,轻轻按在尉迟宝琳的额头上。触手滚烫。发烧,术后感染最凶险的征兆之一,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几乎是索命的无常。他胸中那冰火交织的感觉再次翻涌起来,只是这一次,火是焦灼,冰是冷静到极致的权衡。
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无声展开。那个刺眼的倒计时还在跳动:【任务剩余时间:4小时37分】。旁边是伤兵营的实时数据:【当前总伤员数:147】【昨日死亡:11】【累计死亡率:约四成】。
四成。每十个抬进来的人,就有四个再也走不出去。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意识里。尉迟宝琳不能成为那四成之一。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更因为……颜白看着那张年轻却因失血和高烧而显得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