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刚刚被他从腹腔深处、从箭镞和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潘折端着水盆和布回来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小的、粗糙的麻布包,里面是所剩无几的磺胺粉末。
颜白接过药包,掂了掂分量。最多只够两次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其中大约三分之二倒进另一个空碗,用少量温水化开。然后,他再次托起尉迟宝琳的头,用一根削尖洗净的细芦苇杆,一点点将药液滴入他的嘴角,顺着舌侧缓慢流入。这个过程极其缓慢,需要极大的耐心,既要避免呛咳,又要确保药液能被吞咽下去。
每一滴药液流入,颜白的心就悬起一分。他在赌,赌这来自未来的抗菌药,能对抗唐代细菌的侵袭;赌尉迟宝琳年轻强健的身体底子,能撑过这一关。
喂完药,他示意潘折拧干凉水浸透的细布。“敷在额头,还有两侧颈动脉处。隔一会儿换一次,动作要轻。”
冰凉的湿布贴上滚烫的皮肤,昏迷中的尉迟宝琳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痛苦的呻吟。颜白的手立刻按住了他无意识想要抬起的手臂,力道温和却坚定。“没事,”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尉迟宝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撑过去。”
时间在换水、敷额、观察呼吸和脉搏中一点点流逝。夜色最浓时,连远处营地的嘈杂都彻底沉寂下去,只有风声呜咽,穿过棚子的缝隙。潘折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强撑着不敢睡,机械地重复着拧布、更换的动作。
颜白始终保持着那个半靠的姿势,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伸手去探尉迟宝琳的额头、颈侧,俯身去听他的呼吸,甚至将耳朵轻轻贴在他腹部缝合线的上方,凝神倾听。他在等待那个声音——肠鸣音。那是肠道功能开始恢复的标志,是生命重新蠕动的序曲。
然而,除了高烧带来的急促呼吸和偶尔的呻吟,腹部一片死寂。
焦灼感像藤蔓,悄悄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3小时02分】。又看了一眼尉迟宝琳烧得通红的脸颊。物理降温的效果似乎有限,体温依旧烫手。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不,还有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关于术后感染死亡率的数据、关于并发症的可怕想象全部驱逐出去。现在需要的不是焦虑,是更细致的观察,更精准的判断。
他让潘折暂停敷额,再次检查尉迟宝琳腹部的伤口。敷料是干燥的,没有新的渗血或脓液。缝合线整齐,周围皮肤没有异常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