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柴火!周参军虽让您管事,可也没说柴火随便糟蹋啊!大伙儿晚上烤火取暖还要用呢!”
“条令上写得清楚,沸水煮一刻以上。”颜白的声音冷了下来,“柴火之事,我自会向辎重营协调。你只需回答,煮了多久?”
“我……我没看漏壶,怎知多久?”那杂役索性耍起赖来,还故意提高了声音,“颜郎君,您这规矩也太苛了!咱们都是粗人,哪记得那么清?反正水滚得厉害,我看就行了!”
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士卒,交头接耳。煮沸处这几日气味难闻,活计又脏又累,早有怨言。此刻见有人挑头,不少人也露出赞同或看热闹的神色。
颜白看着那杂役,又看了看锅里那些并未得到充分消毒、很可能还残留着致命病菌的器械。这些器械,下一刻就可能被用在某个伤员的创口上,成为新的感染源。前几日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局面,可能因为这一点“差不多”,而前功尽弃。
他想起自己写下的条令,想起那句“有了尺子,该砍谁的手,才看得分明”。
风似乎停了,煮沸处蒸腾的白汽笔直上升,周围士卒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颜白。
颜白转向潘折:“潘折,依《伤营医护暂行条令》第五条,故意违令,该当何罪?”
潘折身体一颤,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颜郎君,依令,违令者……杖十军棍!”
“好。”颜白点头,目光落在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杂役身上,“你,违令懈怠,险些污损消毒器械,危及伤员性命。念在初犯,杖十。行刑。”
“你……你敢!”那杂役尖叫起来,“我是吴医官的人!你凭什么……”
“就凭周参军手令,命我暂摄伤营医护诸事。”颜白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就凭这条令,是救命的规矩,不是儿戏。今日你煮器械‘差不多’,明日他净手‘差不多’,后日,抬出去的就是‘差不多’死了的兄弟!”
他不再看那杂役,对闻讯赶来的、负责营地警戒的一队士卒道:“劳烦几位,执行军法。就在此处,让所有人都看看,违令是什么下场。”
军法无情。那杂役被按倒在地时,还在嘶声叫骂,喊着吴医官。十军棍结结实实地落下,闷响和惨叫在煮沸处回荡,先前那些看热闹或心有怨言的士卒,全都噤若寒蝉,脸色发白。他们看着颜白那张平静无波、甚至显得有些冷峻的年轻脸庞,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小颜神医”手里握着的,不只是救人的医术,还有罚人的铁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