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用长木棍小心地拨进沸腾的锅里。浓烈的腥臭被高温激发出来,混合着水汽,形成一股怪异的气味。
“颜郎君。”潘折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锅里,“按您说的,水滚后至少再煮一刻钟。”
颜白走近,看着在沸水中翻滚的污物。水面上浮起一层暗红色的沫子和油脂。“很好。捞出来后,放在那边晾晒的干净麻布上,完全晒干才能再用。手,碰过污物后,必须用烈酒擦洗。”他的目光扫过潘折身边那几个帮忙的士卒,他们脸上还带着些不情愿和困惑,但动作还算规矩。
这就是《伤营医护暂行条令》的雏形在现实中的投射。每一条看似繁琐的规定,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认知。洗手,煮沸,隔离,污物处理……这些在现代医院被视为常识的流程,在这里,每一步推行都像是在坚冰上凿洞。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校场木台前就围了不少人。识字的不多,但总有人结结巴巴地念出声。条令写得直白:“一,凡接触伤员创口,必以烈酒净手;二,刀剪布条诸物,用后必沸水煮一刻以上;三,污秽布条另置,不得混于净物;四,高热呕泻者,移入东侧栅栏区;五,违令者,依军法论处。”
念到最后一条时,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嗡嗡声。有人撇嘴,有人皱眉,也有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东边那几道新立的栅栏,以及西边那冒着白汽的土灶。
变化是缓慢的,但确实在发生。接下来的两日,伤兵营里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象:一些士卒在靠近伤员或触碰物品前,会迟疑一下,然后走到放着烈酒陶碗的木架边,胡乱搓搓手;煮沸处虽然气味难闻,但送来的污物确实在增多;东侧隔离区又陆续移进去几个新发高热的伤兵,而原本那三个,情况都在稳步好转。
新发感染的病例,肉眼可见地减少了。抬出去的尸体,从每日五六具,降到了两三具,而且多是陈年旧伤拖到如今的。潘折记录数据的竹简上,那代表死亡的刻痕,增长的速度明显放缓。
一种微弱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像石缝里渗出的细泉,开始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悄然流淌。不少底层士卒看颜白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敌视,变成了好奇,甚至带上了些许敬畏。私下里,“颜郎君”、“小颜神医”的称呼,开始悄悄流传。
然而,冰层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老军医吴有道的帐篷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吴有道坐在那张破旧的胡床上,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站着三个亲信学徒,都是跟了他好些年的,此刻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