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折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指尖触到边缘时,竟觉得有些烫手。纸上那些简洁的条文,像一道道无形的栅栏,即将圈定这片混乱之地的新秩序。他不敢多看,转身朝着校场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在尘土飞扬的营地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被赋予使命后的郑重。
颜白没有立刻动身。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疮痍之地。风卷起地面的浮土,打着旋儿,掠过一顶顶破旧的帐篷,拂过那些或坐或卧、眼神麻木的伤兵。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死亡与绝望交织的气息,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气息之下悄然松动。是那几道栅栏里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生命迹象?还是周围那些士卒眼中,开始浮现出的、一丝极淡的、名为“观望”的微光?
他迈开步子,朝着隔离区走去。脚步踩在松软的尘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深度,丈量那些盘根错节的旧习与惰性的厚度。
隔离区的栅栏门开着,昨夜那络腮胡壮汉带着两个士卒守在门口,见到颜白,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神复杂地让开道路。栅栏内,空气比外面稍显沉闷,但那股刺鼻的腐臭味确实淡了许多。三个重点处理的伤员都醒着,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里有了活气。看到颜白进来,那个叫阿成的年轻士卒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旁边一个临时指派来照料的伤兵按住了。
“躺着。”颜白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自然地搭上阿成的腕脉。脉搏的跳动比昨夜更稳了一些,虽然依旧细弱,但节奏清晰。“感觉如何?”
“渴……饿……”阿成的声音嘶哑,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是清明的。
“少量温水,晚些给点稀粥。”颜白对那照料的伤兵吩咐道,又检查了另外两人的伤口。引流布条上的渗出物颜色更淡了,肿胀也在消退。他直起身,对守在门口的络腮胡道:“照看的人,进出必须用那边盆里的烈酒净手。换下的布条,扔进那个标了‘污’字的桶,统一送去煮沸处。干净布条从这里取。”他指了指角落两个明显区分开的木桶,语气不容置疑。
络腮胡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抗拒似乎少了一些。事实,有时候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量。
颜白离开隔离区,转向营区西侧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那里新搭起几个简陋的土灶,上面架着几口从辎重营借来的大铁锅,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在干燥的空气里迅速消散。潘折贴完告示已经回来了,正带着几个人,将一筐筐沾满血污的布条、用过的竹镊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