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的棋盘里去考量。空气里只剩下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良久,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文官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调子,听不出任何倾向。
“吴医官,你行医多年,劳苦功高。营中医护,一向倚重于你。”
吴有道脸色稍缓,连忙躬身:“此乃老朽本分。”
“然,”周参军话锋微转,目光落回案上竹简,“营中伤亡日增,亦是事实。陛下于渭水之畔,与颉利对峙,国朝危急,每一份战力皆弥足珍贵。伤兵营之事,关乎士气,更关乎能否有更多士卒愈后重归行伍。”
他顿了顿,看向颜白:“颜白,你所言之法,虽则……新奇,然眼下看来,确有效果。数据对比,悬殊至此,不容忽视。”
吴有道脸色骤变:“参军!万万不可听信此子妖言啊!此例一开,营中医道将荡然无存,后患无穷!”
周参军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终于出鞘的刀,虽然只是露出一线寒光。
“本官不管什么‘妖言’还是‘新法’。”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官只问结果。谁能让我营中伤卒少死几个,谁能让我大唐多几个伤愈归队的兵,谁的法子,就值得一试。”
他看向颜白,眼神里没有任何赞赏,只有一种基于利害的、冰冷的审视。
“颜白,从即日起,伤兵营内一应医护事宜,由你统筹安排。所需烈酒、布帛、人手,你可列出明细,报于王队正,再由王队正报我核准。吴医官及其手下学徒,皆需听你调遣,配合施行你那套……隔离消毒之法。”
吴有道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参军!这……这如何使得!老朽……”
“这是军令。”周参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吴医官,你年事已高,经验丰富,更当以大局为重,协助颜白,尽快遏制营中疫情。若再有阻挠,或阳奉阴违……”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透出的寒意,让吴有道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颜白心中并无太多喜悦。他躬身,声音平稳:“卑职领命。必竭尽全力。”
周参军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颜白,你留下那份记录副本。吴医官,望你好自为之。”
吴有道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他死死地瞪了颜白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屈辱、以及深不见底的怨恨,然后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