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传染,今日一人伤,明日三五人高热,后日十数人溃烂死亡——这,便是凝聚军心吗?”
吴有道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其二,烈酒耗用,确有账目。然所用之处,皆有记录:清创擦拭、器械浸泡、接触之物处理。每一滴酒,皆用于阻断‘毒’之传播。请问吴医官,营中每日因伤口恶化不治而亡者,其所耗药材、人力,乃至最终损失之一名可战之卒,其价值几何?与这些许烈酒相比,孰轻孰重?若能用酒换命,卑职以为,这非靡费,而是最值得之花费。”
“强词夺理!”吴有道怒道,“你怎知他们死是因‘毒虫’?又怎知你的酒真能杀‘虫’?无稽之谈!”
“那就请看第三条。”颜白不再看他,转向周参军,指向案上那卷对比记录,“邪说与否,不在言辞是否骇俗,而在结果是否真实。参军手中竹简,左边一栏,是试行隔离消毒法之区域,五日来,新增高热三人,伤口恶化两人,死亡一人。右边一栏,是依旧沿用旧法之区域,五日来,新增高热十一人,伤口恶化九人,死亡……五人。”
他顿了顿,让那个数字在寂静中沉淀。
“同样的伤,同样的营,同样的时日。唯一不同者,一区隔离消毒,一区照旧。结果差异,触目惊心。吴医官可以不信‘毒虫’之说,可以斥之为无稽。但,这相差四倍的死亡人数,这活生生的人命差额,难道也是‘无稽’?也是‘邪说’?”
颜白的声音到最后,依旧没有提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开了所有情绪化的喧嚣,直抵那血淋淋的核心。
吴有道浑身颤抖,指着颜白的手指也在抖:“你……你……那些数字,定是你伪造!或是巧合!伤情本有轻重,岂能一概而论!”
“竹简在此,伤员在营。”颜白的声音斩钉截铁,“参军可即刻派人,任意抽查复核。若有一处不实,卑职甘受军法!”
帐内死寂。
周参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一边是激动得胡须乱颤、却除了资历与愤怒拿不出任何实证的老军医;一边是平静站立、逻辑清晰、以冰冷数据为盾为矛的年轻“罪卒”。案上那卷竹简,此刻重若千钧。
阳光又移动了些,那道落在颜白侧脸的光斑消失了,他的脸重新隐入帐篷的昏暗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周参军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帐顶某处虚无的点,仿佛在权衡,在算计,在将眼前这场小小的对峙,放进整个军营、乃至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