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了一声,走到那堆刚卸下的酒坛旁,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营中存酒本就不多,大半要供军中将校,还有一部分是配给各营医官做‘药引’、‘药酒’的。吴老头那边,每日也要领走不少,说是驱邪镇痛。”他转过头,盯着颜白,“你说你的‘烈酒’是救命关键,他说他的‘药酒’是祖传秘方,都跟我要。我这儿不是渭水,没那么多水给你们舀。”
冲突在这里变得具体而坚硬,不再是理念之争,而是赤裸裸的资源争夺。颜白能闻到王队正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味和皮革味的气息,也能看到他眼中那种属于老行伍的、对任何“新奇”事物本能的不信任和谨慎。
“队正可曾去过两边营区?”颜白问,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曾亲眼看过,用了‘药酒’的伤兵如今是何光景?又可曾看过,用了‘烈酒’消毒、隔离照料的伤兵,眼下是何状态?”
王队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说话,但颜白知道,这位务实的老兵心里必然已经听到了营地里截然不同的风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辅兵搬运陶瓮时沉闷的碰撞声,还有仓房里老鼠窸窣跑过的细微响动。
过了片刻,王队正忽然转身,朝仓房里走去。“跟我来。”
颜白跟上。仓房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物资,空气中尘土味很重。王队正走到最里面,指着一小堆大约七八个陶瓮,瓮口封泥上盖着红色的印记。“这些,是刚从蓝田大营调拨过来的‘烧春’,算是营里能找到的最烈的酒了。原本是要配给前营斥候的,天寒地冻,喝一口能顶一阵。”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在颜白脸上,“我可以先挪给你。”
颜白的心微微一提,但脸上神色未变。他知道,后面必然有条件。
“但是,”王队正果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得给我立个‘军令状’。这些酒给你,你用你的法子。五日,我给你五日时间。五日后,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效验’。不是听你说,我要亲眼去看,去问那些伤兵,去数活下来几个。”他逼近一步,那道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若你的法子无用,白白糟蹋了这些好酒,耽误了军务……这责任,你得担起来。到时候,莫说吴老头容不下你,军法也容不下你。”
军令状。这是将风险与责任,彻底绑在了颜白身上。成功了,或许能赢得更多资源和支持;失败了,便是万劫不复。阳光从仓房门口的缝隙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王队正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属于老兵的现实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