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烂蔓延。”
“邪毒?哪来的邪毒!这是煞气!是冲撞了军中的血煞!”吴老头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只有符水净身,焚香祷告,请神灵驱散煞气,才是正道!你……你这是在亵渎!是在与鬼神为敌!”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过来,沉默地、紧张地注视着这场无声的较量。一边是行将就木却代表着传统和“正道”的老军医,一边是年轻陌生却用冰冷数字展现出不同结果的“邪术”施行者。空气凝固了,只有伤员的呻吟和陶盆里符纸燃烧的噼啪声在回响。
颜白看着吴老头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根深蒂固的、混合着恐惧、固执与权威受到挑战后的愤怒,忽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医术之争,更是认知世界方式的战争,是古老信仰与现代理性之间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不再试图说服。有些墙,不是靠言语能推倒的。
他缓缓收回陶碗,目光最后掠过那个伤口溃烂的年轻士卒。那士卒似乎恢复了一丝神志,半睁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哀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颜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悲悯。他对着吴老头,也对着周围所有沉默注视的人,清晰地说道:“我的方法,就在那里。”他侧身,指向自己隔离区的方向,“数据,也在那里。人命关天,如何选择,诸位自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定,背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孤直而决绝。
他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吴老头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那年轻士卒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似乎随着颜白的离去,也一点点熄灭了。
回到隔离区,颜白将陶碗里最后一点烈酒倒入另一个干净罐子封好。潘折迎上来,欲言又止。
“蒸馏器,”颜白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营帐角落那个用陶罐、竹管和铜盆简陋拼凑起来的装置,“需要更多烈酒原料。我去找队正。”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挫败,只有一种更深的、沉淀下来的决心。数字的对比已经拉开,生死的界限如此分明。说服或许失败,但事实的浪潮,终将拍打每一个人认知的堤岸。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浪潮席卷而来之前,准备好更多的“武器”,守住这片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滩头阵地。
营帐外,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明晃晃地照下来,却照不散营地上空那层越来越厚的、名为死亡与猜疑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