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处水井旁时,几个正在打水洗漱的士卒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们。那目光里,敌意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和犹豫。
颜白恍若未觉,径直走过。潘折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那顶狭小却熟悉的营帐,潘折几乎是瘫坐在地上。颜白点亮油灯,就着盆里所剩无几的清水再次洗手,然后拿出炭条和木板,就着灯光开始记录。体温、脉搏、伤口情况、用药……字迹在昏黄的光晕里跳动。
潘折看着他的侧影,忽然小声说:“颜郎君,刚才……刚才打水那几个人,俺好像看见……有个人,偷偷学您洗手的动作,在井水边搓了好几下。”
颜白书写的炭条微微一顿,在木板上留下一个稍深的印记。他抬起眼,帐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营火明灭,像荒野上飘忽的鬼火。
“是吗。”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继续低头记录。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很稳。
帐外更远处,某个昏暗的营帐角落,一个白日里曾对隔离区吐过唾沫的年轻士卒,正就着一点点微光,反复搓洗自己的双手。没有烈酒,只有冰冷的井水。他搓得很用力,仿佛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希冀。
夜风穿过营帐间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将远处老军医营区那边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与呻吟,一阵阵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