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颤动的光斑。颜白刚为一个腿部感染的老卒换完药,直起身时,腰背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他目光扫过这片小小的隔离区,十二个伤员,每一个都需要定时观察、处理、喂水。仅凭他和潘折两人,体力和精神的消耗如同细沙漏底,无声而迅速。
就在这时,布幔边缘被掀开一道缝,探进来两张年轻而惶恐的脸。是之前被指派来帮忙的两名辅兵,一个叫赵二,一个叫孙狗儿。他们没敢完全进来,就站在那道缝隙里,眼神躲闪,不敢与颜白对视。
“颜……颜郎君,”赵二嗫嚅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俺……俺们营正叫……叫俺们回去,有……有别的差事。”
孙狗儿也连忙点头,补充道:“对,对!是急事!催得紧!”
理由拙劣得几乎不加掩饰。颜白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微微颤抖的腿和额角渗出的细汗。不是营正催得紧,是外面的流言和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们待不住了。恐惧是会传染的,比伤口腐败的气息传得更快、更无形。
潘折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颜白一个眼神制止了。
“知道了。”颜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有些过于平淡,“去吧。”
赵二和孙狗儿如蒙大赦,连告退的话都忘了说,缩回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布幔之外。布幔落下,轻轻晃动,将那一点点从外面漏进来的光也切断了。
潘折盯着那晃动的布幔,胸口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孬种!”
“人之常情。”颜白重新蹲下,检查另一个伤员的绷带,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趋利避害,是本能。他们留下,心不在,手会抖,反而误事。”他顿了顿,看向潘折,“你呢?现在走,还来得及。没人会怪你。”
潘折愣住了。他看着颜白被汗浸湿的鬓角,看着那双即使疲惫也依旧稳定操作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用力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俺不走。俺……俺虽然怕,但俺眼睛不瞎。您做的这些,跟吴老头他们不一样。陈三郎……陈三郎的肚子是您缝上的,他现在还没死。俺信您做的,是对的。”
颜白擦拭器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一把烤好的小刀递给潘折:“这个脓肿,你试着切开放液。记住位置,要浅,顺着皮纹。”
潘折深吸一口气,接过小刀。手有些抖,但他努力稳住了。他学着颜白的样子,找准位置,极轻地划了下去。脓液涌出,他迅速用准备好的布条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