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脉搏,像秋雨敲打残荷,细碎而急促。颜白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感受着生命在高温与感染中挣扎的轨迹。他收回手,对潘折道:“取水,温的。还有烈酒。”
潘折应声而去,脚步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隔离区这片被布幔圈出的空地,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伤员们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外面那些窥探的目光并未散去,只是从最初的愤怒与敌视,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观望。他们像一群围猎的狼,在等待猎物自己倒下。
颜白开始检查下一个伤员。这是个胸口中箭后被拔除箭簇的骑兵,伤口位置险要,虽已缝合,但此刻胸壁起伏间带着不祥的湿啰音,嘴唇泛着青紫。他俯身,将耳朵贴近伤者胸口,屏息倾听。肺部有积液,很可能已并发胸内感染。没有抗生素,没有胸腔引流管,他能做的,只有调整体位,鼓励咳痰,并用那提纯有限的“酒精”反复擦拭降温。
潘折端着水罐和酒盆回来了,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洒出一滴。颜白接过温热的布巾,开始为高烧的弩手擦拭腋下、颈侧。水汽蒸腾,带走些许高热,也暂时湿润了伤员干裂起皮的嘴唇。
“颜郎君,”潘折蹲在一旁,看着颜白一丝不苟的动作,忍不住低声问,“为啥……为啥非要这么擦?俺看吴老头他们,发热了就盖厚被子发汗。”
颜白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高热是身体在与病邪相争。盖被强发汗,看似退了热,实则可能耗伤元气,尤其对已虚弱之人,汗出不止,便是亡阳之兆。用温水擦拭,是助其散热,护其根本。”他顿了顿,看向潘折,“你记住,治病如同用兵,不可只看一时胜负,要顾全大局,保存战力。”
潘折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将“亡阳”、“散热”、“顾全大局”这几个词在心里反复默念。他学着颜白的样子,拧干另一块布巾,去擦拭另一个发烧伤员的手心脚心。
工作沉默而艰苦地进行。需要清创的伤口散发出腐败的气味,脓液粘稠。颜白用烤过的小刀,极小心地切开脓肿最深处,引流出腥臭的液体,再用浸透烈酒的布条填入引流。每一次操作,他都低声向潘折解释为何要选这个位置下刀,为何引流条不能塞得太紧,为何换药前必须用烈酒搓手直至刺鼻的气味渗入皮肤纹理。
潘折听得专注,偶尔提问,声音压得极低。在这被敌意包围的孤岛上,这一问一答,成了抵御外部寒意的微弱篝火。
日头渐渐西斜,光线透过布幔缝隙,在地上拉出